第46章 有钱的男人多大年纪才有妒心

于洛脸上显出妒忌的神色,变得阴森可怖,就像已故的蒙特科纳元帅当年率骑兵向俄罗斯方队发起进攻时的神态。作为美男子,国务参事从来没有尝到过妒忌的滋味,一如缪拉根本不知何为惧怕。他向来自认为胜券在握。若赛花使他人生第一次受挫,他认为是对方贪钱的缘故;他自我安慰,觉得自己之所以败在德·埃鲁维尔公爵的手下,是因为此公是个百万富翁,而不是因为他那个丑样。可此时,疯狂的妒忌感却搅得他内心波涛翻滚,头晕脑涨,冲动不已。

他激动得像多情郎米拉波,不时从牌桌扭过身子,朝壁炉那边张望,每当他放下纸牌,以挑衅的目光逼视着巴西人和瓦莱莉的时候,沙龙的常客便感到好奇而又恐惧,担心时刻都会发生暴力的场面。

那位假表兄瞅着国务参事,那神态就像在瞧一只中国的大瓷花瓶。这阵势要再持续下去,不可能不闹出可怕的事来。

玛纳弗害怕于洛男爵,其程度不亚于克勒维尔害怕玛纳弗,因为要他临死还只当个副科长,他实在不甘心。临终的人总是以为还能活下去,就像苦役犯相信总有自由的一天。这家伙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当上科长。见克勒维尔和国务参事那种很不自在的模样,玛纳弗心里确实发怵,遂站起身,凑到妻子耳朵旁说了一句。于是瓦莱莉带着巴西人和她丈夫进了她的卧房,令在场的人莫名其妙。

“玛纳弗太太以前跟您提起过这个表兄吗?”克勒维尔问于洛男爵。

“从来没提起过!”男爵站起身子回答道。“今天晚上不玩了,”他遂补充道,“我输两个路易,拿着。”

他说着把两个金路易扔到桌上,起身往长沙发上一坐,看这神气,谁都明白是要大家赶紧走。高盖夫妇嘀咕了两句,很快离开了客厅,克洛德·维尼翁无奈也跟着走了出去。他们先后这一走,明眼人一看呆在这儿是多余的,也就纷纷散了。

只有男爵和克勒维尔没有走,呆在里边谁也不跟谁说一句话。

于洛最后竟对克勒维尔视而不见,踮着脚尖走到卧房门前准备听听有什么动静,可马上又往后猛地一跳,因为玛纳弗打开了房门,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见客厅只剩了两个人,显得很吃惊。

“用茶呀!”他说道。

“瓦莱莉在哪儿?”男爵气呼呼地问道。

“我妻子呀,”玛纳弗回答道,“她上您小姨那儿去了,很快就回来。”

“她为什么把我们晾在这儿,去找那头蠢山羊?……”

“噢,”玛纳弗说道,“莉丝贝特小姐刚从您夫人那儿回来,胃不舒服,玛杜莉娜来问瓦莱莉要点茶,她跟着上去看看您小姨到底怎么了。”

“那个表兄呢?……”

“他走了!”

“您说的不假?”男爵问。

“是我把他送上车的!”玛纳弗笑着回答说,那个笑的模样可真丑。

瓦诺街上传来了马车的行驶声。

在男爵眼里,玛纳弗等于零。他马上出门上楼去莉丝贝特那儿。他妒火中烧,心头一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玛纳弗为人卑鄙,男爵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猜想这一对夫妇肯定在串通搞什么可耻的勾当。

“那几位先生和太太都到哪儿去了?”玛纳弗见只剩下他和克勒维尔,问道。

“太阳一落山,家禽就回窝,”克勒维尔回答道,“玛纳弗太太一走,她的那帮崇拜者也就散了。我跟您来玩一会儿皮克牌。”克勒维尔想赖着不走,又找补了一句。

他也觉得巴西人一定还在屋里。玛纳弗先生答应打牌。区长跟男爵一样精,他尽可以跟这女人的丈夫赌钱,在这儿一直呆下去,打从取缔了公共赌场之后,玛纳弗也只能凑合着在交际场上打打这种抠门儿的小牌戏了。

于洛男爵急匆匆奔上楼,到了贝姨家,可发现门紧紧关着。按规矩,进屋要隔门先问一问,这一来,里边那几位狡猾而又手脚麻利的女人便有了充裕的时间,安排了一个闹胃病在喝茶的场面。莉丝贝特那种痛苦万分的样子,让瓦莱莉害怕极了,几乎没有在意气呼呼进了屋的男爵。疾病是一道挡箭牌,遇到大吵大闹的危急关头,女人们总会把它抬出来。

于洛偷偷地到处张望,在贝姨的卧房里没有发现可以让巴西人藏身的地方。

“你吃了不消化,贝特,这可是替我太太招待的晚饭增了光,”他打量着面前的老处女,说道。这女人根本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却尽可能装出一副样子,仿佛胃在不停地抽搐,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直哼哼。

“您瞧,我们亲爱的贝特住在这楼上多走运!没有我,可怜的姑娘早就没命了……”玛纳弗太太说。

“您好像觉得我是没病装病似的,”莉丝贝特开口对男爵说道,“这简直在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