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难过的是,有一位太太的来信,称伯德太太真的帮了她的大忙。昨天,我原以为这会让伯德太太开心,就想把信给她看,但她说没有时间。我觉得你看了可能会开心,所以我还留着信,”凯瑟琳抱歉地看着我,“抱歉,我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你一直对读者很感兴趣,我以为……那个。好了,我可以直接丢掉的。”
“噢,别扔,我很愿意看。”我说。
凯瑟琳打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递给我一封信。真是感谢她,我将信塞到昨天第二批来信中,就准备一个人去看信了,避免了进一步的交谈。接着,我匆匆地穿过走廊,打开所有的信,等着柯林斯先生的到来。
在离开的这一周前,我只在原来的记者室待了几个小时,但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地方。它让我觉得自己至少是在一个像样的记者办公室,让我的记者梦有一点点成真的可能性。我曾经设想过一个浪漫的情形:等到《女性挚友》大获成功的那天,这里到处都是作家,在忙碌的活动中交流思想,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吃着三明治。我还期待,在战争结束后,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屋里持续的霉味迟迟不肯散去,我开了灯,打开窗户。随后,我坐在了自己选的办公桌前。就在门边,这样每当柯林斯先生呼叫时,我就能随时应付,同时,在这里,我也能透过半个上窗帘的窗户看到街对面的大楼顶端。
是时候恢复工作了。我打开了凯瑟琳留给我的那封信。
亲爱的伯德太太:
我写来是想要感谢您,谢谢您几周前给我的回信中提供的好心建议。
我是之前那个爱上波兰飞行员、被妈妈禁止与其结婚的“恋爱者”。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所以这就是凯瑟琳之前想要给伯德太太看的那封信。真是侥幸脱险。
那个,伯德太太,我得告诉您,我的本名叫多莉·沃丁斯基,不,应该是米尔切斯洛·沃丁斯基太太。我们昨天结婚了!
我一边惊讶地用手捂着嘴,一边听到自己喊了声“啊!”在所有悲伤的故事中,这真的太令人欣慰了。
我把您的建议读了上百遍,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番,如您所说,这是我必须做的。这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不论是战后我随米尔切斯洛返回欧洲,还是去美国或是别的地方。我知道这可能会很困难,但只要我们俩在一起,我就不在乎。但我真的十分慎重地考虑了,而且我的丈夫(这么称呼他真刺激!)也跟我理智地商量了,并且向我保证,肯定会没事的。
我一直在担心妈妈,但您帮我找到了力量!爸爸妈妈对此不是十分开心,但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伯德太太,对于您的好意我一辈子都感激不尽。我的丈夫从事的工作十分危险,我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现在,作为他的妻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
永远爱您的米尔切斯洛·沃丁斯基太太(多莉)敬上
写于苏格兰
“恋爱者”成功了。窗外,一轮微弱但勇敢的太阳努力冲破着五月阴云的笼罩,我对多莉的兴奋之情也因为无人倾诉而有所减弱。肯定不能告诉《女性挚友》的人,但是,天哪,要是能得知这么美好幸福的结局,邦蒂得有多开心啊。
我砰的一声坠回到了现实。
我当然不能告诉邦蒂了。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一个陌生人在来信中声称自己现在拥有了邦蒂失去的所有东西,这消息简直太痛心了。而且,不管怎么样,我原本就没有向她坦白自己继续偷偷给读者回信的事。这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好朋友。
由于情绪低落,我根本没听到柯林斯先生走了进来,只是在抬头的时候才看到他从另一张桌子那边拖过一把椅子,放在我身边。
他一句话也没说,看上去若有所思,双手交叉夹在膝盖间,倾身靠向我这边。他白天是我的老板,工作之外是我新男友的哥哥,现在又成了跟我分享最可怕经历的一个人。古怪、阴晴不定、幽默,又有英雄气概的柯林斯先生。他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正纠结着要怎么开口。如果我可以抱着他,像一棵水汪汪的生菜一样爬满他的大衣该多好,虽然这是非常不恰当的举动,但绝对会更加舒服。真要是那样,世界就真的疯狂了。
最后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胳膊,这已经算是办公室里较为激进的举动了。
“你没事吧?”他平静地说,“你不需要过来的,知道吗?”
我点点头,重复着模式化的答复,说着我很好。他扬起一边的眉毛,没说话。我在过去几周学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你根本骗不了他。
“我准备辞职,”我脱口而出,“去申请一份军队的工作。”
柯林斯先生点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
“我考虑了一个星期。我想要做些更有用的事。”我努力解释着,“这还不够。反正他们迟早会征聘女性入伍的,所以我准备辞职。”
我做好了准备迎接一段“你太鲁莽了”的教育。
“你说得对,”柯林斯先生说,“我可以理解。这是你的辞呈吗?”
他把我手中握着的多莉的信拿了过去看起来,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天哪,”他吃惊地说,“亨丽埃塔确实帮了忙。奇迹一直发生啊。”
“她有时确实会。”我立即插嘴说道。
“很好。”柯林斯先生说,他放下了信,在椅子里转过身,往窗外看去,“美好的一天。春天来了。”
他没有看我,一边审视着风景一边继续说。
“很开心知道过时的《女性挚友》并非一味在浪费时间。你离开真的很遗憾。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你帮忙呢。”他转过身,笑着看着我,非常友善,“别担心。我知道邦蒂肯定更需要你。”
柯林斯先生要么是会读心术,要么就是有第六感。我不想接话,但说实话,我不想就这么离开他和凯瑟琳,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或许在被录用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我说。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着其中一个通告板。
“好主意,”他说,“他们录用的速度有时候会出奇的慢。啊,对了,我想起那篇文章来了。”他继续说着,更仔细地读着贴在墙上的一片发黄的纸片,对此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而没有把挽留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是年轻人写的。写得不错。”
我在想,政府如果知道柯林斯先生可以从人们身上获取他想要的信息,会不会把他当成一种资源。他们应该让他去对付几个间谍。
我招架不住了:“那个,伯德太太说,您可能会需要我帮什么忙?抱歉我之前听上去没那么热心。”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你担任的是骑兵的工作,”柯林斯先生终于直视着我说,“好了,告诉我邦蒂的情况,然后我会跟你解释我需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