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查尔斯说完,点了一瓶。他转向我笑了,“你能看得出,我努力装出这就是我生活常态的事,是吗?请告诉我,这还是有点用的吧?”
其实,我感觉这可能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噢,对啊,”我鼓励地说,“我认为你做得非常棒。”
“谢天谢地。说实话,我不知道今天中了什么邪。我忍不住想炫耀。如果再这样下去,明天我会恨死自己的。”
“啊,可我们是在庆祝啊,”我帮他解围说,“不是吗?”
他大笑道:“没错。”
“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庆祝什么。”我补充说,心想着自己其实也不在乎。
查尔斯停下来,往前俯身好跟我讲话。即便是在卡座,周边仍然喧闹声不断。“那个,”在服务生迅速拿过来一瓶酒和两个酒杯时,他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你让我这次的休假成为有生以来最愉快的一次。”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说,“就是看电影,讲讲电话。噢,还有这个。”
服务生把酒给查尔斯过目,等到他点头后,为我们倒上了香槟。
查尔斯递给我一杯酒。“今年过得真是,”他说着,皱起眉头,棕色的眼睛在那时透出认真的神情,“没什么乐趣。”
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像“闪电哈里”。他清了清嗓子。
“艾米,我希望,如果我说,你让我大为开心,你不会介意。我希望你不会介意。”他又说了一遍。
他摆弄着酒杯,有点难为情,但仍然魅力四射。我抓着香槟酒杯的杯柄,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过得非常愉快,”我说,声音太小了,我确信他没有听到,但我又不想大声喊出这样的话,“非常感谢你。”
查尔斯拥有我见过的最迷人的眼睛。在邦蒂家喝的那杯雪莉酒一定有什么问题,我有点呼吸困难。
他举起了酒杯。
“敬我们,艾米·莱克。”他说着,我们碰了杯,望着彼此看。
“敬我们。”我说完,想要再确认一下,低声重复着,“天哪。敬我们。”
随后,我俩谁也没再说话,查尔斯放下酒杯,隔着桌子伸手握起我的手,再自然不过了。
几分钟后,邦蒂和威廉找到了我们,我们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噢”,随即又把手从查尔斯那里抽了回来。即便他介意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类似行为,或者觉得我很没礼貌,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对我挑了挑眉,笑了笑。
事实表明,邦蒂眼里只有威廉。尽管我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在音乐声和嘈杂声中,聊天是基本不可能的,威廉一直坐立不安,不断清着嗓子。他看上去比之前更紧张了,当查尔斯提议带我去跳舞时,他和邦蒂对于能单独留在卡座里表示非常开心。
乐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虽然这里挤满了人,但没人挡路,所以感觉整个舞池都是我们俩的专属。查尔斯舞技很棒,自信且熟练,你不会产生那种像一袋煤块被丢到一叶浮舟上的感觉,而有时你确实会跟一些不熟悉的舞伴经历过此类的不舒服。与查尔斯共舞很有趣,我希望我们可以跳上一整个晚上。跟埃德蒙之前跳舞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反正他本身就不喜欢跳舞。
我们先是跳了华尔兹,然后又转到狐步舞,感觉大出风头,有那么一瞬间,我们忘掉了工作、消防站、空袭,忘却了一切烦恼。我只是在跟一个我认为可爱帅气的男人一起跳舞、一同欢笑。
当乐队指挥宣布短暂的中场休息后,我们走回卡座想要休息一下。威廉一改紧张的神态,咧嘴笑得像只柴郡猫,而邦蒂抽着鼻子,看上去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即将要笑破肚子的她高高地伸出了左手。
“看,艾米,快看。”她喊道。
我最亲爱的朋友订婚了,她脸上的表情足以让我知道,她最珍视的梦想成真了。
不出一秒,小邦和我抱成一团,一边又叫又唱,一边努力不让自己在公共场合哭出来,而查尔斯则握着威廉的手上下挥动,说着“干得好,老伙计”,好像他们是老朋友似的。接着邦蒂和我恢复了冷静,她好好给我看了看那曾经属于威廉母亲的超级漂亮的祖母绿戒指,我又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这真是最棒的惊喜。
“比尔说他升职了,可以不用再等了,”邦蒂说,脸上绽放着笑容,“他真傻。不管他干什么,我都会嫁给他的。”
“有人得给你提供香槟酒,”她的未婚夫咯咯笑着说,“我们可能很快就会适应这种上层人士的生活。”
我们笑着,一致赞同,邦蒂随后转向我。
“艾米,有一件事情我得弄清楚,”她说,突然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会是我的主伴娘,对吗?”
“当然了。”我说。虽然我们都有点失控,哭了起来,最后查尔斯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我。威廉又点了一瓶香槟,我们开始为这对幸福的新人举杯庆祝,然后为未来、和平甚至是国王和王后举杯庆祝。
威廉紧紧搂着邦蒂,搂得那么紧,好像永远都不想放手一样。邦蒂一直盯着他,尽管他们与查尔斯和我分享了这个美妙的时刻,但看得出来,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完全不在乎舞厅的人。最后,邦蒂悄悄跟我说,他们想离开,因为她很想立即把好消息告诉奶奶,问我会不会介意。“当然不了,”我说,“她必须去。”于是我们再次拥抱,接着他们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只剩查尔斯和我两人继续跳舞。
他们的幸福具有感染力。我们跳了很久,虽然脚疼得受不了,可在结束后,我们还是开开心心地一路走回了家,在黑暗中手牵着手。尽管北部有空袭,但我们俩都不在意,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时分,我们站在门口呢喃私语着。查尔斯要赶第二天一早五点的火车返回部队,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们没机会再见面了。想到这个就叫人心烦意乱,我很难高兴起来,但我们尽量保持愉快的心情聊天,并且达成一致,在他不在时,我们可以互相写信。
“我不会难过的,”他说,“因为我很期待你的来信,而且反正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更多的假期。”
这个谎撒得很完美,所以我相信了,我说如果他喜欢我会给他写一些无聊透顶的信,这样他在外会开心一点。接着我收住了话匣子,我们毫无顾忌地盯着彼此。刚刚认识就要说再见,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我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我可能很喜欢他。
“你有趣、可爱,如果你尽力,肯定不会无聊,”他说,“每天给我写信,我打赌你做不到。当然我也会给你写信。”
我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有趣、可爱又不无聊的回应时,查尔斯·梅休上尉俯身过来,非常温柔地吻了我。
乔·洛斯(joeloss,1909—1990):英国男音乐家。
由一群英国年轻女子组成,被分派到全国各地,到乡间的农场进行各种农事。
指衣着鲜亮、卖弄招摇的粗鲁无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