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地的成长 汉姆生 第2页,共2页

“看来那里不久又不够用了。”他对艾萨克说,“现在牲口总的有多少啦?”是的,尽管那几个人在旁边拿着手表站着,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说着。吉斯勒好像刚喝过酒似的脸颊通红。

“啵!”他说,“刚刚走得太热了。”

“我们以为来的时候你会在。”其中一人说道。

“我不知道几位要来。”吉斯勒说道,“不然我定会在此等候。”

好吧,现在该谈生意了吧?吉斯勒今天准备好了要接受那个合理的价格了吗?他可不是每天都有得到一万五或两万的机会——什么?当然了,除非……他根本视金钱如粪土……

最后这个暗示让吉斯勒很不顺耳;他大为光火。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嗯,如果他们不是生气在先,自然不会这样说;而吉斯勒,无疑,如果不是出去走了一圈满脸通红,也不会再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突然脸色煞白。是的,他脸色惨白,冷冷地说道:“各位,你们出得起什么价钱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愿意接受什么价钱,不愿意接受什么价钱。关于矿地,我不想听到孩子气的空话。我要的价格和昨天一样。”

“两万五克朗?”

“对。”

那几人上了马。“听着,”其中一人说,“我们就给这么多,两万五。”

“我想你们还要开玩笑。”吉斯勒说,“但我很认真地问你们:你们愿意把山上一小块矿地卖掉吗?”

“怎么,”他们有些惊讶,“啊,我们可以考虑。”

“我打算买下来。”吉斯勒说。

噢,这个吉斯勒!院子里站满了人,每句话都听到了。赛兰拉一家人,还有搬运石头的工人们,以及信使都在。这么一笔钱他应该筹不起。但谁又能说得准呢?吉斯勒一直是个神秘莫测的人。不管怎样,他最后那句话让马上的这几位先生仓皇失措。这是不是个诡计?他想这样来突显他的地皮更有价值吗?

那几位仔细想了想,甚至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于是又下了马。这时候工程师插了一句话,无疑,他已经无法忍受了。看起来他似乎有些权力,或者是某种权威。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我们不卖。”他说。

“不卖了?”他同伴问道。

“对。”

他们又低声讨论了一番,接着再次登上马。“两万五!”其中一人大声说。但吉斯勒毫无回应,转过身,又去跟那些工人聊起了天。

他们的最后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吉斯勒对这次谈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毫不在意。他到处走动,东扯西扯。此时他感兴趣的似乎是搭在牛棚上粗重的横梁。他们打算一周之内把这部分弄好,再造一个临时棚顶——做完这些再建一个饲料棚。

艾萨克现在不让赛维特去建棚子了,只让他闲着。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这样吉斯勒就会发现随时可以叫这个小伙子随他上山探察了。但艾萨克却自讨麻烦了,吉斯勒不打算再上山,可能都已经忘了这事。他让英格尔准备了一袋食物,沿着马路走,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走过赛兰拉下面两块新开垦的荒地,还和那里的人聊了聊。他走到曼尼兰,去看了看艾瑟克尔·斯特隆这一年里都做了什么。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成绩,不像他预计的那样,但他在地里却做了些努力。吉斯勒对这块地产生了兴趣,问道:“有马吗?”

“有。”

“嗯,我在南边放了一台割草机还有一只耙子,都是新的,你如果要,我就给你带上来。”

“价格怎么算呢?”艾瑟克尔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心里盘算着分期付款。

“我是说可以当作礼物送给你。”吉斯勒说。

“简直不敢相信。”艾瑟克尔说。

“但是你得帮你上面的这两家邻居开垦新地。”

“好,没问题。”艾瑟克尔说。他依旧不知道吉斯勒为何这么做。“所以你在南边还放着机器和工具?”

“我有很多东西要照管。”吉斯勒说。实际上,他没多少东西要照料,但他喜欢这么说。至于一台割草机和一只耙子,他随便在哪个小镇上都能买到,然后从那里运上来就行了。

他在艾瑟克尔那里和他谈了很长时间,谈到附近的其他开荒者,谈到斯多堡的交易站、艾瑟克尔的兄弟,他兄弟刚刚结婚,已经搬到布里达布立克去住了,还挖了沟渠把水引出去。艾瑟克尔说肯定找不到一个来帮忙的女人了,除了一个叫奥琳的老女人,他没有其他助手;这个老太婆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多好,但他觉得多亏有了她。那个夏天,有时候艾瑟克尔要日夜忙碌。兴许他应该从海格兰德找个女帮手,但这样的话,他不仅要付她薪水,还要给她出盘缠。算下来也是一笔大花销。艾瑟克尔还告诉吉斯勒,他接替了线路检测员的工作,但他随即又后悔了。

“那种工作只适合布理德那一类人干。”吉斯勒说。

“对,说得没错。”艾瑟克尔承认,“但是报酬不少。”

“你有几头牛?”

“四头,还有一头小公牛。但是要长到赛兰拉家的牛那么大还要很久呢。”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艾瑟克尔急着要跟吉斯勒说:“巴布罗的事好像泄露了。当然泄露了,那么大的肚子开始就很明显,但最后她却抽身而去,也没带孩子。这怎么解释呢?”

吉斯勒了解大概后,打断他:“随我走。”艾瑟克尔跟着他离开了屋子。吉斯勒摆出一副很权威的架势。他们在树下坐下来,吉斯勒说道:“现在跟我说说具体的。”

泄露了?当然了,怎么能不泄露呢。这里已经不是荒无人烟的野地,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奥琳。奥琳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呢?嗬!更糟糕的是,她已经把布理德·奥森当成了敌人。如今还有什么是奥琳不知道的?她就在这儿,当然能一点一点把艾瑟克尔的秘密挖出来。这是她生存的手段;对,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正是靠这些来生存的。现在不正是奥琳期待的吗——她肯定要刨根问底!实话实说,奥琳现在已经太老,不适合在曼尼兰看家养牛羊了,她应该回家过晚年去。但她怎么会在这个关头就走?她还没了解事实真相,秘密还等着她去挖掘呢。她干完了冬天的活,又干完了夏天的活,正因为她想看布理德的女儿丢人现眼才会有如此经历。春天雪还没化,奥琳已经出去搜寻线索了。她在河边找到了一个小青冢,很快看到上面铺了一块块带着草根的土。有一次她甚至很巧地碰到艾瑟克尔站在那儿,用脚踏平上面的土。这么说艾瑟克尔是知道的!奥琳摇了摇头发花白的脑袋——没错,该是她出场的时候了!

艾瑟克尔不是个易于相处的人,而且还很吝啬:奶酪数目都会数清楚,每条羊毛线都系得整整齐齐;奥琳根本无处下手,完全不能。还有上一年发生的那件事,她救了他的命——如果艾瑟克尔通情达理,就应该把这件事的功劳都归给她,他欠的只有她。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艾瑟克尔还是和当时一样把一半功劳归给了布理德。没错,他肯定会说,那一天要是奥琳没去,他就在雪地里冻上一夜好了;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布理德也帮了大忙。这就是他对她的感谢!奥琳非常愤怒——全能上帝完全可以掉过头不管他的这些子民!艾瑟克尔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牛圈里牵出一头牛给她,然后说:“这头牛是给你的,奥琳。”但他却只字未提。

那好,就让他等着瞧吧——让他等到最后要花不止这头牛的代价吧!

整个夏天,奥琳抓住每一个机会和过路的人透露消息,神神秘秘的。每次都要嘱咐一句“千万别跟别人说这是我说的”。奥琳还不止一次到村里去过,现在那儿都是风言风语,像浓雾一般笼罩人们的面孔,传进他们的耳朵里;甚至到布里达布立克去上学的小孩子都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最后区长不得不干涉进来,并亲自向上级报告,请求他们的指示。接着他带了一本笔记本和一名助理上山来,那一天他来到了曼尼兰一边作调查,一边做记录,然后走了。但三个星期以后他又来了,像上次一样又是调查和做记录,他挖开河边的那个小青冢,看到一个孩子的尸体。奥琳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作为回报,他得回答她的各种问题。对其中一个问题,他回答:是,艾瑟克尔要被逮捕。听到这话奥琳吓得拍起了手,她后悔不该把自己卷进来,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那个女人,”她小声问道,“那个巴布罗会怎样?”

“那个巴布罗啊,”区长说,“她在卑尔根已经被通缉了,法律是不会手软的。”说完他把那个小男孩的尸体带回村里去了……

难怪艾瑟克尔这么急了。他向区长承认了一切,什么都没否决。他得为孩子的事负一部分责任;而且,他还给他挖过一个坟墓。现在他向吉斯勒求助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办。他是不是会到城里去,去接受一次新的更严重的审讯,还要在那里受折磨呢?

吉斯勒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不是了;他听完这么长的叙述之后显得有些疲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甚至略显迟钝。他不再像早上那么精明自负了。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这件事得好好考虑。我回去好好想想,离开之前再给你答复。”

吉斯勒走了。

那一晚他回到赛兰拉,吃了一点儿饭就回屋睡觉了。一直到次日早上,很晚才醒来,他睡得很沉;看得出来,自从和那几个矿主见过之后,他一直很疲惫。没过两天,他就打算走了。这时候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清气爽,付了一大笔食宿费,还给了小丽贝卡一枚亮晶晶的布朗。

他又对艾萨克说了一番话:“这次交易不成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会成功的。目前,我只想阻止矿上的工作,留待观察。至于那些人——幼稚!还想教训我?听到他们开的价钱了吗?两万五!”

“是的。”艾萨克说。

“哎,”吉斯勒说着摆了摆手,好像要从心里挥走这个让人不快的价格,“要是我真的阻止了矿上的工作,对这一块地界也没什么害处——相反,还可以让人们学会和自然相处。不过村民们要感到不快了,去年夏天他们赚了不少钱,能穿上好衣服,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但现在这一切都要没啦。哎,下面的那些人家对我友好一点是值得的,这样事情兴许会有所不同。现在他们只得看我心情了。”

说是这么说,他出门的时候看上去不像是可以主宰村民命运的人了。他手里拿着一袋食物,身上的白色马甲也不怎么干净了。这次来兴许还是他的好妻子用她以前得的四万剩下的钱支持的——谁说得准呢,可能真是她给的。不管怎样,这次回去他是够穷的了。

下山的时候他没忘记去看看艾瑟克尔,给他说了说自己思考的结果。“我各方面都想过了,”他说,“案件目前已经暂停审理,尚未出结果,如果以后你被传讯,必须把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

只是空话,别无其他。吉斯勒可能对这件事根本都没想过。艾瑟克尔听完只是心灰意冷地表示同意。但最后吉斯勒又闪现出他伟大的光芒来了,他双眉紧蹙,体贴地说道:“要不然,我想办法亲自到那里陪审。”

“啊,要是可以就太好啦。”艾瑟克尔说。

吉斯勒很快做出决定。“我看有没有办法,如是有时间的话。但是我在南边还有一堆事情要照管。如果能来我自然会来。现在先再会吧,我会把机器寄给你的。”

吉斯勒走了。

他还会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