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地的成长 汉姆生 第2页,共2页

噢,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有让人可怜的地方;很明显,只要遇到他们当中某个热血方刚的青年向她投来出其不意的一瞥,她就会万分感谢,再回报一个暧昧的眼神。一想到自己还和别的女人一样,她就兴奋不已。她一向是个正经女人,但看来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上了年纪了……

格斯塔夫上山来了。他抛下了村里的两位姑娘和他的一位伙伴上山来了。无疑,格斯塔夫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用超常的兴奋和力度握着英格尔的手,为上次在赛兰拉时,她给他带来的那个美好夜晚而表示感谢。但他很小心,没有过分热情。

“对了,格斯塔夫,你什么时候过来帮我们盖房子?”英格尔满脸红晕地说道。格斯塔夫说不久以后就能去了,他的同事们听到后也插进话,表示不久后他们都会过去帮忙。

“噢!”英格尔说,“那么,冬天以后你们不要待在矿上吗?”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回答,看样子应该不会,但是也都说不准。但格斯塔夫胆子大些,笑着说:“看起来矿里的那点铜都被他们搜刮走了。”

“你这话不是真的吧?”英格尔说。其他工人也插嘴表示叫格斯塔夫当心点,这种话以后别乱说。

但格斯塔夫丝毫不在意,他反倒说了更多。英格尔觉得奇怪,虽然完全看不出他在有意勾引她,但她的那颗心却为他着迷了。还有一名年轻的工人表演了风琴,但远不及格斯塔夫的口琴;另外一个精明的小伙子,为了吸引英格尔的注意,也跟着音乐唱了一首歌,虽然他唱得很用心,歌声嘹亮,但并无叫人动情之处。过了一会儿,那个格斯塔夫居然不知道怎么的把英格尔的金戒指套在小指上!既然他没有勾引她,但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呢?噢,他自有一套办法,虽然泰然自若,和英格尔一样。他们没有交谈,她也好像不知道他在玩她的手。后来,当她坐在屋里喝咖啡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两个男人在高声吵着,她知道他们在为她争风吃醋,这让她感到颇为满意。这对于一个已经上了年纪不再年轻的女人来说,真是让人不由得高兴。

那么星期日那天她是怎么从山上回的家呢?噢,太好了,跟她来的时候一样圣洁,不多不少。有一大堆男人送她回家,而且只要看到格斯塔夫还在,他们就不会回去;要不是他们知道,也不会不让他俩单独相处!英格尔再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快乐了,甚至当初在外面生活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英格尔没丢什么东西吧?”最后他们问道。

“丢东西?没丢。”

“比如,一枚金戒指?”

听到这话格斯塔夫把它拿了出来;他现在一拿出来,已经是大家的公敌了。

“噢,多亏你找到了它。”英格尔说着,匆匆跟她的护花使者们道别。赛兰拉就在眼前,她已经看到许许多多的屋顶,立在那儿的正是她的家啊。她再次清醒过来,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妻子,抄了一条近路穿进夏天用的棚子里去看看牲口。走在那条路上的时候她知道,曾经有一个孩子葬在那儿;她曾把手上的泥土拍下,在坟上插了一个小十字架——噢,但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现在,她心里想的只有女佣们有没有及时挤好了牛羊奶……

矿上的工作照旧进行;但底下有人在议论纷纷,说出了问题,产量没有预计的多。之前那位已经回去的矿产专家现在又回来了,还带了另一位专家来帮他。他们在地上四处爆破、钻孔以及勘测。出了什么问题?铜质优良,这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矿层太薄,深度还不够;越往南去越厚,但铜质最好最厚的地方,却已经出了公司的掌权范围——再过去就是属于国家的阿尔曼宁大荒原。嗯,不管怎样,第一批买家可能没想过这么多吧。这原本是一项家庭企业,几个亲戚买下来,准备做一次投机的买卖。他们当初没有考虑买下一直通到下一个山谷的好几英里的整个矿脉区域,对,仅仅接手了属于赛兰拉的艾萨克和吉斯勒名下的那块地方,然后转手又卖掉了。

现在该干什么呢?只有负责人、专家们以及工头心里非常清楚,他们必须尽快跟国家签下协议。所以他们派人带上信件、策划案以及地图火速前往瑞典;他们自己又驾车下山拜访区长,希望获得水域南部矿区的产权。但在这儿他们又遇上了困难,法律阻碍了他们,他们非本国人,因此本身无权买下产权。他们当然之前就知道了,也已经尽力找过解决方法。但南区的矿地已经被卖掉了——这是他们没有料到的。

“卖掉了?”

“对,很久以前了,都好几年了。”

“那么是谁买的?”

“吉斯勒。”

“什么吉斯勒?——噢,那个家伙——嗯。”

“地契已经过认证,也登记过了。”区长说,“那一带除了岩石,别无其他,他几乎没花什么钱就把它买下来了。”

“你们老是提起的这个吉斯勒是谁?他在哪儿?”

“鬼才知道他在哪儿!”

他们于是又派了人到瑞典去。他们必须找到有关吉斯勒的消息,而且,他们不能留下所有工人,他们要等等看。

格斯塔夫带着所有家当来到了赛兰拉,他说总算到了。没错,格斯塔夫放弃了自己在矿上的工作,也就是说,上次礼拜日他说的有关煤矿和铜矿的话太过直白,被工头和工程师听到,所以把他辞掉了。好吧,那就走好了,没准这正合他意;这次他来赛兰拉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他们马上让他帮忙建牛棚。

他们不停忙碌砌石墙,没过几日又从矿上来了一个人,也是被辞掉的。现在有了两个帮手,工作这样进行着。不用担心,秋天之前他们会完工的。

但这次一个又一个工人被开除,他们都回瑞典去了。所以矿上的试验性工作被暂停。村里人听到消息后似乎都在叹息;这些愚蠢的村民啊!他们不知道试验性工作只是暂时的。他们感到一阵黑暗,垂头丧气,这下财源少了,津贴也要扣掉,斯多堡交易站的生意也要惨淡下来了。所有这些意味着什么?阿龙森生意景气的时候买了一支旗杆和一块旗帜,还买了一块上好的白色熊皮打算在冬天时铺在雪橇上,还给一家人买好了衣服……这些都是小事,但还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有两个新来的人在曼尼兰和赛兰拉之间买了一块开垦的地皮,这对于这个荒郊野外的小团体来说不是小事。这两个人已经建好了茅屋,开始开垦和挖地。他们是勤劳的人,很快就会完成。那个夏天他们已经在斯多堡买好了一切用品,但上次他们来的时候,那儿几乎什么都不剩了。没什么存货——矿上都停工了,还要那么多存货干吗呢?他那里现在除了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跟邻居们相比,阿龙森最沮丧,他的计划全部乱套了。有人建议他去耕地,等等好时机,他说:“种地?这不是我过来安家的目的。”

最后阿龙森实在受不了,他必须亲自到矿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这天是星期天,他来到赛兰拉打算叫艾萨克和他同去,但打一开始艾萨克就没上去看过,他一直在山脚忙着。英格尔只得插话道:“阿龙森叫你去,你最好就去一趟吧。”可能英格尔正希望他去,正当星期天,她可能想摆脱他一两个小时。所以艾萨克去了。

山上情况有些奇怪,艾萨克完全认不出来了。上面简直是一个小镇子,有茅屋、棚子、各种大小马车,地上凹凸不平。工程师带他们四处看了看,他现在也许心情不太好,但他不像村民们和这里的定居者一样满心忧郁——不过这次给了他机会,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赛兰拉的农场主和斯多堡的商人。

他对矿砂以及从矿砂中找到的岩石的性质作了解释。矿里有铜、铁以及硫黄等。没错,他们都很清楚矿里有什么——甚至还有黄金和白银,虽然不算太多。作为矿产工程师,他懂得很多。

“现在要停工了吗?”阿龙森问。

“停工?”工程师颇为惊讶地重复道,“我们若是这么做,南美洲那边怎么办!”不,他们只是暂时停工,要再看看这块地方,看它能产出什么东西来,之后他们就能在空中建起铁道,然后再到湖南的部分工作。他转向艾萨克:“你知道吉斯勒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好吧,没关系——他们迟早会找到他。然后他们会继续开工。停工?想得美!

突然,艾萨克被一架带有脚踏板的小型机器吸引住了。他马上明白这是一台可以用在车上,随时都能拿下来的小锻铁器。

“那个东西现在卖多少钱?”他问。

“那个啊?锻铁炉吗?噢,不太贵。”类似的机器他们有几台,但比起他们放在滨海的那些就不值一提了。艾萨克要知道,开矿,也就是在岩石中造出沟壑和裂缝可不是动动手指甲就能做到的,哈哈!

他们四处走了走,工程师说自己过几日要去瑞典。

“还会回来吧?”阿龙森问。

“当然回来。”他知道政府和警察都没理由不让他回来。

艾萨克又到锻铁炉那儿停下来看了看。

“像这种机器要花多少钱?”他问道。

多少钱?一时还说不好——应该不少,但在矿上也算不了什么。噢,工程师举止讲究,即便当时心情不好,但还保持一贯的风度,一直到最后一刻。艾萨克不是想要一台锻铁炉吗?拿走好了——这点小东西公司还不缺,就当是给他的礼物好了!

一个小时后,阿龙森和艾萨克往回走。阿龙森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不管怎样,还有希望。艾萨克把机器扛在肩上下了山。没错,这点重量不在话下!工程师要派两个工人第二天把它带去赛兰拉,但艾萨克谢绝了——他不需要,他自己更希望给家人一个惊喜,让他们看到他扛着一台锻铁炉回去。

但最后被震惊的却是艾萨克。

他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一匹马和一架马车,马车装满了。赶车的是一个从村里来的村民,在旁边走的是一位绅士。艾萨克看到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了——正是吉斯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