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地的成长 汉姆生 第2页,共2页

这大大让英格尔震惊;这个母亲大吃一惊。一份电报?他是想用自己的体贴入微让她心神不安吗?最近她正为城里生活的艾勒苏感到忧心难过——那么一个邪恶又不安全的地方;她给他写过信,谈到了上帝,告诉他有关他父亲在家常年劳累身体渐渐不支的事,等等;而天地面积逐日扩大;小赛维特自己根本应付不过来,而且早晚有一天他要去继承舅姥爷的财产——这些她都写到了,还一同寄去了他回家用的盘缠。但如今艾勒苏已经习惯了城市里灯红酒绿的生活,不想回来过农民的日子;他回到家里来做什么呢?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放弃所有学到的知识吗?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真的,我还不想回去。如果能给我寄些布料回来,我倒还可以省去了做衣服的布料钱。”这是他在回信里说的。果然,他母亲给他寄去了做衣服的布料——时不时给他寄去大量做内衣的料子。但自从她皈依了宗教,有了信仰之后,才发现艾勒苏在销售布料,得来的钱拿作其他开销。

他父亲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只字未提罢了;他知道艾勒苏是他母亲的宝贝儿子,每次她摇着头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最后总是寄给他一块又一块的布料;他当然知道一个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做内衣的料子。总之,现在简直太不像话,作为一家之主的艾萨克,必须以父亲的身份来干涉这一事情了。没错,他花了一大笔钱叫商店老板给他发了一份电报;首先,一份电报肯定会让艾勒苏有点反应;其次,这是艾萨克最能让英格尔高兴的消息。他是背着女用人的行李箱步行回来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心情如同那次他买了一枚金戒指回来一样……

那次之后情况有所缓和。为了给丈夫表现她是如何贤良淑德,英格尔每天都很努力地干活。她又像以前一样,爱对他说:“你是要把自己累死吗!”或者还有:“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活。”还有:“好了,别干啦,快进来吃饭,我给你做了薄饼!”为了让他高兴,她会说:“现在我倒是想问问你,弄了那么大一堆木材想干吗,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啦?”

“怎么啦,我现在还不能说。”艾萨克神神秘秘地说。

对,就像以前一样。自打孩子出生后——是个女孩儿,个儿很大,非常可人,身体又结实且健康——打那以后,这个侠骨柔肠的艾萨克当然要感谢上帝带来的福祉。不过他到底打算造什么呢?这又让奥琳有八卦可以传了——赛兰拉家又要造房子啦,是靠着主宅的侧房,新建的。赛兰拉现在人可不少哇,还请了个女用人呢;还有艾勒苏,他也快回家了;又生了个可爱高贵的小女孩儿,刚生没多久——如今老房子只能作临时的主宅偶尔用一下,如此罢了。

当然,有一天他还是忍不住把真相告诉了英格尔;她那么急于知道他的意图,尽管没准她早就从赛维特那里探到消息了——他们两人经常一块儿窃窃私语——不过听闻消息,她还是异常震惊,将双臂垂下,说:“你又在胡闹了——这不会是真的吧?”

艾萨克内心自然无比自豪,接着回答道:“怎么啦,你今后还要在这儿养儿育女,这是我起码应该做的吧。”

现在,家里的两个男人每天都要出去搬石头回来给新屋子砌墙。他们各自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一起合作:年轻的身强力壮动作敏捷,负责选定适合用的石头;另一个老的呢,一双长手臂健壮而有力,轻易就能用起撬棍。每当完成一项艰难的工作时,他们就停下来趁空休息一下,再用两人共有的含蓄简洁的方式闲谈。

“那个布理德,他说要把地卖掉。”父亲说。

“对。”儿子接话,“他那块地能值多少钱?”

“嗯,我也想知道。”

“你没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

“我听说是两百块。”

父亲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怎么看?觉得会是一块好石头吗?”

“那得先把外壳弄掉再说了。”赛维特说着站起身来,递给他父亲一把榔头,自己抡起了大锤子。他挺直身板,抡起大锤重重地砸下去,接着又抡起,一上一下用力忙着,面红耳赤,满身是汗。他打了重重的二十下,发出雷鸣般的轰锤声。他不惜力气地狠狠砸着,几次下来他汗流浃背,于是把塞在裤腰里的衬衫往上一撸,将胸膛露了出来。为了更好地锤打,他每次都要把脚踮起来。一直锤了二十下。

“好了!我看看!”父亲说。

儿子停下来,问道:“有裂痕了没?”

两人躺倒,仔细观察那块石头;检查这野兽,这个魔鬼般的东西;没有,还没有裂开。

“我打算自己用锤子锤几下。”父亲说着站了起来。这是更艰难的工作,全凭力气;不过大锤开始发热变红,后来锤头砸碎,直接变钝了。

“怕是锤头会脱落。”他说着,停下来,“真是不如从前了。”

噢,这绝不是他的意思,他不可能觉得自己不如从前!

这个身材健壮的父亲,为人简单、善良又隐忍,他只不过想让儿子来最后的几锤,把石头砸开。之后,石头已经一分为二。

“哎,你真是一把好手。”父亲说道,“没错,还真是……布里达布立克说不定能搞出点名堂来。”

“嗯,我也这么想的。”儿子回答。

“那块地差不多已经刨好了。”

“但房子得翻新。”

“没错,这是必须的。都得翻一翻——看来一开始工程量浩大啊,不过……我想说的是,你知道你妈妈每周日都要到教堂做礼拜吗?”

“知道,她似乎说过。”

“噢!……嗯。你随处看看,哪里有适合拿来给新房子做门板的石头。看到过合适的没有?”

“没有。”赛维特说。

接着他们继续忙了起来。

两天后他们一致觉得砌墙的石头差不多已经够了。这正是星期五的晚上,父子两人坐着歇息,一边聊了起来。

“嗯——你怎么看?”父亲说,“也许,对于布里达布立克,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儿子问道,“拿它来做什么呢?”

“这个,我也还说不好。那儿有个学校,就在从这儿下去的一半路那儿。”

“那又怎样?”儿子问,“反正我不知道能拿它来做什么;那块地不值得买。”

“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除非艾勒苏打算接管。”

“艾勒苏?这个,不,我也不知道——”

很长时间的沉默,两人各自思索着。父亲起身收拾工具,装好,准备要回家了。

“对,除非……”赛维特说,“你要不先问问他吧,看他怎么说。”

父亲这样结束了此事:“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门板呢。”

次日正是星期六,为了带孩子越过山头,他们不得不早起。那个女用人,简森,跟他们同去,因为她得当教母,而其他的教母还得到英格尔那边的娘家去找。

英格尔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高雅的纯棉衣服,领口和袖口镶了白边。孩子们的白色衣服下摆也镶了一圈蓝边;她刚生不久的孩子的确神奇,现在已经会笑,而且开始牙牙学语了,还会躺在床上听着墙上时钟的嘀嗒声。名字是他父亲取的,这是他的特权,他要自己做主——只要相信他就行了!他先是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叫雅各冰还是丽贝卡——这两个名字都与艾萨克有点联系;最后他去找英格尔,小心地问她:“你觉得丽贝卡这名字怎么样?”

“怎么了,挺好的啊。”英格尔说。

听到这话,他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又摆出一家之主的口气,“她不取名字就算了。”他高声说道,“但一旦取名字,就得叫丽贝卡!我决定了。”

当然,他也要陪他们到教堂去,不仅是要抱着孩子,还有一点:这也是礼数所需。让丽贝卡到教堂受洗礼,后面没有一堆人跟着怎么能行!艾萨克把胡子修理干净,换上了红色衬衫,仿若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外面热气逼人,他却套上了一套新冬装,而且还刚合身。尽管如此,艾萨克仍不是考究不是爱炫耀的人,比如说,他现在脚上居然穿了一双厚重的皮靴子。

赛维特和丽奥波尔丁留着看家。

他们乘着船划过小河;相较以前,当然便利许多,以前都要绕很远的路。划到半路,英格尔解开衣服给孩子喂奶,艾萨克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教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又把那枚金戒指戴到手上去了。噢,英格尔——她终于受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