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地的成长 汉姆生 第2页,共2页

他们深情款款地谈着话,艾萨克又问她走得累不累,要不要到马车里歇一段。“不,不用啦。”她说,“但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生过了一场病之后一直觉得饿。”

“怎么,你想吃点吗?”

“嗯,先把马车停一会儿吧。”

噢,这个英格尔,兴许根本不是自己想吃,而是为了艾萨克着想呢。上一顿饭他光顾着嚼草根了,都没好好吃饭,得再吃一点。

这是个明亮而温暖的夜晚,还有好几英里的路要走。他们又坐了下来。

英格尔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袋子,说道:

“我给孩子们带了些东西。到那边的树林里看看吧,那边暖和些。”

他们穿过一片地,走进了树林里,她打开袋子,给他看那些东西:有给孩子们的带扣背带裤;有在纸上端印着字样的临摹本;每人一支铅笔,以及两把小刀。还有一本给她自己看的好书。“看,还写了我的名字,是一本祈祷书。”这是狱长送给她的,说是留作纪念。

艾萨克默默欣赏着这些东西。她取出一包小衣领圈——全是丽奥波尔丁的。还有一条给艾萨克的黑色围巾,像丝绸一般滑亮。

“那是给我的?”他问。

“没错,是给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摸了摸。

“你喜欢吗?”

“很不错——戴上这条围巾,我可以走遍天下了。”

但艾萨克的手指太粗糙,勾住了这奇特的丝质围巾。

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但当她把这些都包起来后,却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了;他能看到她的腿,还有她腿上红边的长筒袜。

“嗯,”他说,“这些都是城里的东西吧?”

“毛线是在城里买的,不过都是我自己织的。太长了——都能盖住膝盖了——你看……”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低语道:“噢,你……你还是一样——和过去一模一样!”

停了这一会儿之后,英格尔坐上马车,由她来驾车。“我还买了一袋咖啡。”她说,“不过今晚还不能吃,都没煮过呢。”

“今晚根本没有吃咖啡的必要。”

一个小时之后,太阳落下去了,开始转凉。英格尔下来走路。他们给丽奥波尔丁紧了紧衣服,看着她睡得这么沉,两人相视而笑。两口子又开始谈起心来。英格尔的声音叫人心神荡漾,再没有人说话的时候能像她这么清晰悦耳了。

“我们现在不是只有四头母牛了吧?”她问。

“当然不止。”他很自豪,“现在有八头。”

“八头啦!”

“我是指,算上公牛在内。”

“你有没有出去卖过黄油?”

“卖过,还卖过鸡蛋。”

“什么,我们现在养鸡了?”

“当然养了,还养了一头猪。”

英格尔听闻这些消息,简直高兴坏了,不由“吁”地一声停住了马。艾萨克自然是无比自豪,继续说着,想让她彻底高兴下去。

“那个吉斯勒,”他说,“你还记得他吗?不久前他来过一次。”

“噢?”

“我把一块铜矿的矿地卖给他了。”

“嗬!你说什么——什么铜矿?”

“就是铜。在背面临水的那块山上。”

“你——你是说他付过钱了?”

“对,他付了。吉斯勒不会白要的。”

“那么,你得了多少钱?”

“嗯,这个嘛,说来你可能不敢相信——不过确实付了两百块。”

“你卖了两百块!”英格尔叫道,再次激动地“吁”一声停住马。

“是的,我得了两百块,而且地价也付清了。”艾萨克说。

“啊——你简直是个奇迹!”

的确,再次见到英格尔,并且让她成了富人的妻子,艾萨克感到惊喜万分。他没忘了告诉她,自己如今再也没有外债要偿还,也不欠店里或其他人什么东西了。不但吉斯勒付给他的钱他分文未动——而且自己还有一笔一百六十块的存款。噢,他们真要感谢上帝!

他们又说起了吉斯勒,英格尔把他怎么救自己出来的整个过程都告诉了艾萨克。看来,那对他也并非易事;为了英格尔的特赦,他着实花了很长的时间,而且多次到监狱长那儿走动方才解决。此外,吉斯勒还给几位国会议员以及部分官员上书;当然这些都是瞒着监狱长去做的,他知道后大为光火,不过也是预料之内的。但吉斯勒毫不畏惧;他申请翻案,重新审判,调查,等等。最后国王也签了字。

前区长吉斯勒一直对他们一家人很友善,这让夫妻俩疑惑不解;他们除了嘴上道谢外,也没有什么可作酬谢的——所以理解不了他的做法。英格尔在特隆金的时候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没回答。

“在这个村子里,他就只关心咱们一家。”她说。

“他这么说的?”

“对,他憎恨村子里的人,说早晚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啊!”

“早晚他们会尝到苦头的,到时候会为失去他这么一个人而悔恨不已的。”他说。

他们走到了树林边际,已经能看到家了。除了主宅,还多了好些建筑,都涂得漂漂亮亮的。

英格尔甚至都认不出这儿了,呆呆地停下来。

“你——你可别说这就是我们的家——这些都是吗?”她惊呼道。

小丽奥波尔丁终于睡醒,坐起身来,她是完全睡饱了;他们把她抱下来,让她自己走。

“我们到了吗?”她问道。

“到了,这儿是不是很漂亮?”

屋子那儿有小小的人影在动;正是艾勒苏和赛维特,正在朝这儿看。现在他们跑过来了。英格尔忽地打了个寒战——脑袋有些冷,忍不住吸着鼻子,咳嗽不止——甚至她的眼睛也变得红通通的,满是眼泪。坐船很容易感冒——叫人眼睛忍不住流泪!

但是,走近的时候,两个男孩突然止步,茫然地盯着前面的人。他们早就忘了母亲长什么样子,而这个小妹妹又素未谋面,甚至父亲——他走近后他们才认出来。他把厚重的胡子都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