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得了!阿银,这是怎么了?”
阿银没有回答阿驹的问题,只是说:
“购物篮掉进河里了,你快点捞上来。篮子里还有钱呢!”
“钱什么的无所谓了,你快点处理一下伤口吧。”
阿驹把浑身是血的阿银扶进厨房,赶紧叫出租车。不巧的是小车都出去了,只剩下大车。大车也没关系,快点来一辆!说完,两个人赶紧到门外等着,附近的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都赶了过来。因为车子太大,路窄,没办法开到门口,停在很远的地方。阿银头上的血流下来,眼睛也睁不开,不由分说拨开人群冲进车里,俯下身体不让别人从窗外看到自己。
“请去御池的高折医院!”
阿驹紧跟着阿银冲上车,吩咐司机。一路上阿银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可却一直没有喊疼,反而不停在意自己的样子:“衣服搞得这么脏”“让人看见多不好”。因为从河里爬上来的,衣服都湿透了,血又一滴滴地流下来,车子也被弄脏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双眉之间有三厘米左右的伤口。马上注射了盘尼西林和破伤风疫苗,伤口进行局部麻醉后缝了两针。回到家的时候,脸肿成了平时的两倍,头上缠着绷带,热度将近四十度。
赞子说:“这事情大了,双眉之间弄了这么长的伤口,我怎么对你母亲说啊。”
阿银回答:
“这都是我自己不好,怪不得别人,和太太您没关系。当时应该下车推过去,都因为骑车过桥,才搞成这样。我会和母亲说的。”
倔强的她缠着绷带,发着高烧,就又开始干活了。千仓家的主人赶紧制止了她。之后连续几天去医院注射盘尼西林,额头上的伤疤直到九年之后的今天,还依稀可见。看惯了的话觉得没什么,可是本来是个美女,让人觉得惋惜得很。大概双眉间的伤疤一辈子也消不掉了吧。
在这里我们讲讲后来阿初的情况。
阿初介绍阿银过来是昭和二十八年的事情,算起来她已经在千仓家干了十八年。这期间有四年在打仗,战争最激烈的时候,阿初的老母亲生病,后来患有脊柱结核的哥哥去世,阿初因此回了老家几次。昭和十一年,她来反高林的千仓家时二十岁,现在已经快四十了。可怜的是,无论京都,还是老家,从来没有人给她提亲。
大概是还住在寺町今出川的时候,有一次磊吉领着阿初到河原町散步,突然阿初停下脚步,盯着磊吉的脸,满脸无奈地问道:
“先生,我真能嫁出去吗?”
“当然能!一定能嫁出去的,别担心!”
当时磊吉是这么回答的。磊吉觉得虽然世人都认为阿初相貌平平,可也不能一概而论。在这部小书的第二回曾经这样描写过阿初的相貌:
“睦子说她像电影里的黑人女佣,是指脸庞的轮廓,其实阿初皮肤很白,身材丰满富态,并不难看。在三十年前的二十岁女子中,算得上个子高挑,清清爽爽。她手指很长,脚虽然有点大,但形状不错。磊吉没有见过她的裸体,不过据睦子说,阿初的胸部比玛丽莲·梦露还美。”
“磊吉不喜欢脚底很脏的女人,而阿初永远脚底雪白,像是用毛巾刚刚擦拭过一样。从领口窥见的内衣也从来都是新洗过的,不带半点污渍。”
因此,磊吉说阿初一定能够嫁出去,并不只是在安慰她,磊吉真是这么想的,他坚信这么好的女子没人要的话,世人也太没有眼光了,阿初一定会找到合适自己的姻缘,可是这个姻缘却迟迟不来。
阿初有一段时间一个人在热海的别墅留守。那段时间,她经常把到别墅做事的小伙子们召集起来,请他们吃寿喜锅,玩耍到深夜。磊吉夫妇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件事情,暗暗担心阿初是不是也熬不住了,她是个有洁癖的人,以往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万一学坏了可不得了。幸好后来也没有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不久以后,阿初被叫回了京都,暂时去北白川的飞鸟井家里帮忙。
昭和二十四年,鳰子的丈夫飞鸟井次郎患癌症去世后,鳰子卖掉了南禅寺的房子,暂时寄居在下鸭姐姐家里。次郎没有孩子,鳰子就过继了姐姐前夫的儿子启助,让他继承家业。启助和同志社大学英文系毕业的子恋爱结婚,鳰子给他们在北白川花田附近,也就是白川御殿的遗址那里新建了房子。阿初过去帮忙的时候,正好小夫妻生了个女孩,叫“美雪”,实在需要人手。
子继承了祖父——著名画家梨本蓝雪的血统,颇有天才的敏锐之处。这位年轻的太太很难和人相处,又非常挑剔,可这位子夫人却从来没有说过阿初一句不是,不仅如此,还非常感激阿初辛苦工作,直到如今仍对阿初念念不忘,这当中自然有她的理由。首先,子当时只有二十四岁,还很年轻,阿初比她年长十三四岁,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是万事都很老到,家务弄得井井有条,看孩子自不用说,又烧得一手好菜,实在是难得的好帮手。阿初身材高大,为人也大方,从不计较,一副大姐头的派头,正好和神经质的子形成了良好的互补。看见婴儿美雪躺在阿初宽大的臂弯里安睡的样子,人人都觉得安心踏实。
鸭长明(1155—1216),平安时代末期到镰仓时代初期的和歌诗人、散文家。代表作是号称日本三大随笔之一的《方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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