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怎么啦,睡着了?”
“唔,唔……有点迷迷糊糊了……”
“啊呵呵呵,真会说呀。你是在装睡吧,我没说错吧?心里可急得慌哪!”
我被她切中要害,眼睛还是闭着,却觉得满面通红。
“我是无所谓的,只是这样闹着玩玩,所以你大可放心地睡……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朝我这边看看,不必硬着头皮强忍……”
“他是否想受你的迫害呀?”熊谷说着,给香烟点上火,狠狠地抽了起来。
“得了吧,这种人迫害也没用,每天都要这么干。”
“你俩可真够春风得意的。”浜田开口了,他的话言不由衷,听上去倒像是在对我恭维。
“我说让治呀,若想受迫害,我就满足你吧。”
“别,我已经受够了!”
“受够的话,就朝我这边转过身来,就你一人脱离大伙儿,有点儿怪怪的。”
我翻转身,下巴搁在枕头上。于是呈八字形曲膝而坐的娜噢宓的双脚,一只放在浜田的鼻子跟前,另一只则放在我的鼻子跟前,而熊谷的脑袋钻入她八字形的双腿间,正悠然自得地抽着敷岛牌香烟呢。
“让治,这光景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像话,你就是一只海豹!”
“对,是海豹。现在海豹正在冰面上休息。前方三头躺着的,是雄海豹。”
黄绿色的蚊帐从头顶垂落下来,恰似密密的云层低锁……黑漆漆的夜间,零散的长发包裹着一张白皙的脸,邋邋遢遢的睡衣里不时露出的胸脯、手臂和小腿肚子——这正是娜噢宓平时诱惑我的一种身姿,一看到她那种模样,我就像一头看到了诱饵的野兽。黑暗之中,我明显地感到娜噢宓带着她惯有的挑逗表情,以不怀好意的眼神,微笑着紧盯着我。
“什么不像话,净胡说!明明一见我穿睡衣就迫不及待,今晚在大伙儿面前,你才拼命忍着的。让治,我没说错吧!”
“别瞎说!”
“啊呵呵呵,……你那么嘴硬,我马上叫你投降!”
“喂,喂!你消停一点,这种话留到明晚去讲。”
“赞一个!”
浜田也跟在熊谷后面说:“今夜你应该对大家一视同仁。”
“我不是在一视同仁么?这只脚给阿浜,另一只给让治,不让你们互相怨恨……”
“那我得什么呢?”
“阿熊最占便宜了,靠我最近,脑袋还钻到这种地方。”
“不胜荣光之至。”
“就是么,我最优待你了!”
“可是,你总不能这样坐一个通宵吧?睡觉时咋办呢?”
“对呀,该怎么睡呢?你的头朝哪边?朝向阿浜,还是让治?”
“头朝哪边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不,不对。阿熊睡在中间当然没有问题,而对我来说就是个问题。”
“是嘛,阿浜,那我的头就朝阿浜这边睡吧。”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你朝我这边睡,我会于心不安,而朝河合先生呢,我又会心神不定……”
“再说,她的睡相可不好!”熊谷又插嘴说,“一不留神,头朝她脚的那个家伙半夜里也许会被一脚踢飞的。”
“是么?河合先生,她的睡相真不好吗?”
“不错,是很不好,还相当糟糕。”
“喂,浜田。”
“干吗?”
“睡迷糊了会舔人家的脚心吧。”熊谷说着咯咯地笑起来。
“舔脚丫子也没什么,让治常那么干。还说我的脚丫比脸蛋还要可爱呢!”
“这是一种拜物教呀。”
“说得对。让治,难道不是吗?你还是喜欢我的脚吧?”
接着,娜噢宓说:“不公平不行。”于是,她忽而把脚朝向我,忽而朝向浜田,每隔五分钟不停地改变朝向,在被子上颠来倒去地转身。
“好,这次轮到浜田!”娜噢宓就这样躺着将身子转来转去,每次转身时双脚朝上,踢到蚊帐,将枕头从这边扔向那边。这头海豹的动作过猛,本来被子的一半就在蚊帐外面,她不停掀起蚊帐的底襟,几只蚊子飞了进来。“这可不行哇,好多蚊子!”熊谷霍地起身,开始驱赶蚊子。不知谁踩到了蚊帐,吊绳断了,蚊帐掉了下来,被罩在里面的娜噢宓更加疯狂起来。修好吊绳,重新挂上蚊帐又费了很长时间。经过这一番的闹腾,好歹回归平静时,东方已经微明了。
风声、雨声、身旁熊谷的鼾声……我耳边灌进这些声音,渐渐进入梦乡,可一会儿又睁开眼来。这两个人睡都嫌挤的小房间里,弥漫着粘在娜噢宓肌肤和衣物上的香水和汗臭味混合发酵后的气味,加上今夜又加进两个大男人,就显得更加闷热难当,仿佛在一个行将发生地震的密封的空间里,叫人窒息。熊谷不时地翻身,时不时会互相碰触到汗津津的手和黏糊糊的膝盖。再看娜噢宓,她的枕头在我这头,一只脚搁在枕头上,另一只脚支起膝盖,脚背插到我的被子里,脑袋歪向浜田,双臂张开,看来先前的疯闹搞得她疲惫不堪,此刻正舒心地熟睡着。
“小娜呀……”我一边注意观察大伙儿酣睡的呼吸,一边在口中念叨着,在自己的被子里抚摸着她的脚丫。啊,这双脚,这正在酣睡的女人的雪白美丽的脚,的确是属于我的。我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每晚将它放在热水里用肥皂清洗。她的肌肤是何等的柔软——虽然十五岁的小姑娘的身体不断地成长,唯有这双脚就像没有发育一样依然娇小可爱,对了,这大脚趾与当时如出一辙,小脚趾的形状,脚后跟的圆润,丰腴隆起的脚背,所有的一切都与当年别无二致。……我忍不住悄悄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她的脚背上。
天亮了,我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不久在一阵哄笑声中醒来,原来是娜噢宓把纸捻子塞进了我的鼻孔里。
“怎么样?让治,醒了吗?”
“哎,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了,不过起来也没事,索性睡到正午吧。”
雨停了,星期天晴空万里,屋内依旧遗留着闷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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