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最后,艾摩力这样问他。
“我叫作……”
“我知道,我都知道。”艾摩力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比萨来的撒哈特。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一个比萨人会千里迢迢来到巴塞罗那捍卫一个异教徒。”
“亚诺·艾斯坦优交游广阔,他在比萨也有很多朋友的。”
“哼!异教徒就会和异教徒凑在一起!”艾摩力激动怒斥。
吉良又是双手一摊。为钱低头能花多久时间?艾摩力似乎意会到了他的想法。
“你们这些亚诺·艾斯坦优的好朋友对宗教法庭有什么提议呀?”大法官终于让步了。
“在这些账册里面,”吉良指着那个一直低头盯着桌面的犹太人,“有一笔存款,数目很庞大。”
“真的吗?”
“是的。”犹太人答道,“那是开业不久就存进的一笔款项,存款人是亚伯拉罕·利瓦伊……”
“又是一个异教徒!”艾摩力气呼呼地打断犹太人的报告。
三人都默不作声。
“继续说!”大法官率先开口。
“经过这么多年,这笔存款的数目已经累积了好几倍,目前大概是一万五千镑。”
大法官眯得细长的眼睛突然闪烁着丝丝光芒,吉良和犹太人都发觉到了那一闪一闪的光芒。
“所以呢?”艾摩力转过头来询问吉良。
“亚诺·艾斯坦优的朋友们可以说服那位犹太人放弃这笔存款。”
艾摩力瘫坐在他那张木椅上。
“你们的好朋友呢……”他说,“已经获得释放了。这个……钱是不可能白花的。不管多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有人愿意白白放弃这一万五千镑呢?”
“亚诺·艾斯坦优只是由民兵队释放而已!”
吉良特别强调了“而已”这两个字,亚诺仍可能继续被教会通缉。时机来了。在办公室门外苦等的那几个钟头,吉良望着宗教法庭军官的长剑,脑中一次又一次地盘算着。他不能轻视艾摩力的机智。宗教法庭对阿拉伯人确实不具司法管辖权……不过,如果艾摩力认定他有直接抨击教会的意图,那就另当别论了。绝对不能和一个宗教法官提出任何协议,应该要由艾摩力主动提出才行。一个异教徒绝对不能有收买教会的意图。
艾摩力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你抓不到我的把柄的!”吉良暗想。
“或许您说得没错,”吉良说,“这件事确实不怎么合理,既然亚诺都已经获得释放了,谁会白白掏出这么一大笔钱呢?”大法官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我也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叫我来这里。他们告诉我,您对整件事很清楚的,可是我看事情好像不是这样。我很抱歉,浪费您这么多宝贵的时间。”
吉良静候艾摩力作决定。当大法官坐直了身子、睁大了双眼时,吉良知道,他已经赢了这步棋。
“你可以走了!”艾摩力下令叫犹太人离开。那个瘦小的男人才关上门,艾摩力就开了口。他依旧没请吉良坐下。“你们的朋友已经自由了,这是事实,不过,审判他的行动并不会因此结束,我手上握有他在法庭上坦承的说辞。他现在虽然行动自由了,但是我随时可以用异教徒累犯的名义将他定罪。宗教法庭呢……”他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可能做出死刑的判决,这个判决必须由国王执行。你们的这位好朋友……”这时候,他转向吉良,“应该很清楚,国王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说不定哪一天……”
“我相信您和陛下都会做两位该做的事。”吉良回答。
“国王应该做的事非常清楚:对抗异教徒,并将基督教义传播到王国的每个角落,可是教会呢……有时候,我们实在很难找出什么才是对广大群众最好的选择。你们的好朋友亚诺·艾斯坦优已经坦承过错,既然已经认罪,那就不可能没有刑罚。”艾摩力停顿下来,又眯起眼睛打量起吉良。“该受罚的是你!”吉良想。“总之,”面对吉良的沉默,大法官只好继续往下说,“只要罪犯能对全体教友的福祉做出贡献,教会和宗教法庭会从轻发落的。派你来的那些朋友,应该可以接受轻一点的刑罚吧?”
“我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的,艾摩力!”吉良暗想,“只有真主安拉知道你可以得到什么,如果你对我的要求作出回应的话……只有真主安拉知道,这四面墙壁外头是否有人在偷窥或窃听。提出解决之道的人必须是你才行!”
“从来就没有人质疑过宗教法庭所作的决定啊!”吉良继续敷衍他。
艾摩力的身子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
“你要求私下交谈,还说要跟我谈谈我会感兴趣的事情。你说亚诺·艾斯坦优的几个朋友可以弄到那笔一万五千镑的巨款。我问你,异教徒,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只知道我不想要的是什么。”吉良只做了这样一个简短的回答。
“好吧!”艾摩力站了起来,“最轻微的刑罚:每周日在大教堂前身穿悔罪衣示众,为期一年,你的朋友可以想办法去弄来那笔巨款了。”
“要在圣母教堂才行!”吉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听了都讶异,但是,这是他发自内心深处的真心话。若要亚诺穿着悔罪衣示众,有什么地方能比圣母教堂更适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