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栋!”亚诺指着一幢两层楼的小房子,大门深锁,门上画了白色十字。撒哈特已经受洗为基督徒,并且有了个新名字“吉良”,他在一旁轻轻点着头。“可以吗?”亚诺问他。
吉良还是点头,这次嘴角还泛起了微笑。
亚诺望着眼前的小屋,无法置信地频频摇头。他不过才指着房子而已,吉良居然就这样同意了。心中的愿望竟然这么容易就达成,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此后的人生,是不是一直就这么顺遂呢?他又忍不住摇起头来。
“怎么了?主人。”亚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他主人。但是这个阿拉伯人执意不改。他告诉亚诺,该有的架式就该端上来。吉良盯着亚诺不放:“难道你不喜欢这房子吗?主人……”
“喜欢……我当然喜欢这房子呀!合适吗?”
“当然合适!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你看……”吉良指着前方,“这栋房子正好就在货币兑换商聚集的两条街交会的街角,还有哪一栋房子比这栋更适合的?”
亚诺望着吉良指给他看的位置。左侧是通往海边的坎维斯老街;坎维斯新街则在他们正前方往前延伸。不过,亚诺并非因为货币兑换商聚集的这两条街而看上这栋房子,他过去甚至从未发现这两条街上多的是货币兑换商,虽然他曾在两条街上流连过不下数百次。这栋小屋坐落于圣母玛丽亚广场边界,正对着将来完工后的圣母教堂大门。
“嗯,好预兆!”亚诺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主人?”
亚诺又狠狠瞪了吉良一眼,他实在无法忍受吉良老是用那个字眼叫他。
“现在就只有你跟我两个人,端什么架式?搞什么排场?”他一脸不悦地说着,“又没有人在听我们讲话!”
“你要想想啊!当你变成货币兑换商以后,听你讲话、注视着你的人,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所以,你应该赶快习惯这个称呼才对。”
就在当天早上,亚诺独自在海边闲逛,看船看海,在此同时,吉良已经着手调查那栋小屋的屋主,正如他所预料的,这栋房子属于教会所有。房子的永久租借人已经去世,若能再找个货币兑换商入住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那天下午,主仆两人进去看了屋内的格局。楼上有三个小房间,他们打算装潢其中两间,两人各有独立的卧房。楼下有个厨房,出口通向后院的小菜圃。厨房由一片薄墙隔开,旁边是个采光好、面向街道的客厅,接下来那几天,吉良陆续在客厅里摆设了厨柜、油灯,还有一张气派十足的木制长桌,长桌后方摆了两张椅子,前面则摆了四张。
“还少一样东西。”有一天,吉良突然这样说,说完就出门去了。
落单的亚诺站在他的货币兑换长桌旁。这张木桌的色泽漂亮极了!亚诺把桌子重复擦拭了好几遍。
“你挑个自己喜欢的位子吧!”已经回来的吉良对他说。
亚诺选了右边的位子。吉良立刻调换了椅子;他把附有把手、铺了红缎的椅子摆到右边。亚诺坐在他专属的椅子上,环顾眼前这空空荡荡的房间。好奇怪的感觉啊!几个月前,他还在海边搬货。如今……他还从来没坐过这样的椅子。长桌的另一端零散地放着一沓账簿,他们去买这些账簿时,吉良告诉他,那可是撕不破的羊皮纸。他们还买了羽毛笔、墨水、秤、好几个保管钱币用的保险箱,以及一把专门用来剪伪币的大剪刀。
吉良从袋子里掏出一堆钱,亚诺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多钱。
“这些钱是哪来的啊?”亚诺忍不住问。
“都是你的呀!”
亚诺皱起眉头,没好气地看了看挂在吉良腰带上的钱袋。
“你要这些钱吗?”吉良作势要把钱袋递给他。
“我不要!”
买齐开业必备的物品之后,吉良还贡献了他的私人收藏品:一只精致绝美的象牙算盘!那是哈斯戴多年前送给他的礼物。亚诺拿起算盘,把象牙珠子从一边拨弄到另一边。吉良是怎么说的?首先要学会快速拨弄象牙珠子,然后就可以算出数目。亚诺拜托吉良的示范动作再放慢一些,因此,阿拉伯奴隶遵照主人要求,慢慢解释算盘的用法和功能。但是,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最后,亚诺还是放弃了复杂的算盘,索性好好整理桌子吧!账册摆在他的位子前面……不,应该放在吉良的位子前面才对。记账这件事,还是由他来做比较妥当。至于保险箱,倒是可以放在他这边。保险箱旁边摆着大剪刀,羽毛笔、墨水、算盘则和账册放在一起。
摆设刚完成,吉良正好进了屋子。
“你觉得怎么样?”亚诺伸手指着长桌,面带笑容地问。
“非常好!”吉良也笑着响应他,“不过,光是这样,恐怕不会有顾客上门,更别提还要他们把钱存在这里了。”亚诺立刻收起了笑容,“别担心,只是缺了一样东西而已。我刚才出门,就是为了买那个东西。”
吉良拿出一包东西,亚诺小心翼翼地拆开。原来是一块昂贵的红缎桌布,四角还有流苏缀饰。
“就是这个!”吉良对他说,“这张桌子就缺这个东西。凡是经过合格注册、缴了一千银元保证金的货币兑换商,这块红缎桌布就是公认的标记。若是没有按照规定完成所有程序,依法不得铺上红缎桌布。因此,你如果没铺上这个,没有人会把钱存在这里的。”
从那天起,亚诺和吉良便全心全意投入新事业,而大力士出身的亚诺也遵循哈斯戴的建议,努力学习这项行业的相关知识。
“一个货币兑换商要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呀……”吉良开口说,他和亚诺一起坐在长桌旁,眼角余光不时瞟向门口,随时注意着是否有客人上门,“就是认识各种货币。”
吉良站了起来,绕过长桌,站在亚诺面前,并将钱袋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好好看清楚。”吉良边说边从袋子拿出钱币,“这个你知道吧?”亚诺点点头,“这是加泰罗尼亚银币,全都在巴塞罗那铸造的,铸造厂就离这里不远……”
“我的钱袋里曾经有过几枚银币,”亚诺急着搭腔,“不过,以前倒是背了不少,重死了!看来,国王似乎只放心大力士来搬运这些银币。”
吉良微笑点头,随即又从袋子里掏出另一枚钱币。
“这个呢……”他把钱币放在刚才那枚加泰罗尼亚银币旁边,“这是亚拉岗王国的弗罗林金币。”
“我还从来不曾拥有过金币!”亚诺拿起弗罗林金币端详着。
“放心,你以后会有很多金币的!”亚诺半信半疑地盯着吉良,不过,这个阿拉伯人倒是非常严肃地点头确认,“这是巴塞罗那的特恩古钱币。”吉良把钱币放在桌上,赶在亚诺开口插嘴前先掏出了另一枚钱币。“做我们这一行啊……”他说,“经手的钱币种类非常多,你应该全部都要认得才行。这些是阿拉伯人的钱币……”吉良在亚诺面前继续摆上一排钱币,“这是法兰西钱币;这是卡斯提亚金币;这是佛罗伦萨铸造的弗罗林金币;这是热那亚铸造的热那亚钱币;这是威尼斯的杜卡多钱币;这是马赛钱币;这些是加泰罗尼亚通用的其他钱币……”
“圣母玛丽亚!”当吉良终于介绍完各种钱币时,亚诺忍不住惊呼。
“这里所有的钱币你都应该要认得呀!”吉良再次强调。
亚诺把那一长串的钱币浏览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无奈地叹气。
“还有别的吗?”亚诺沮丧地望着吉良。
“还有很多。不过,这些是比较常用的。”
“那么,货币怎么兑换呢?”
这时候,叹气的换成了阿拉伯奴隶。
“货币兑换可是复杂多了!”亚诺示意他继续说,“好啦,既然要兑换货币,那就得谈谈使用的计算单位:英镑和马克用于大笔交易;日常所用的则是货币和工资。”亚诺点头回应,他以前经常听人提起“货币”和“工资”这两个名词,反而不讲等值的钱币数目,“当你收到了钱币之后,你必须依照计算单位算出它的价值,然后将它转换成你要的货币。”
亚诺绞尽脑汁去理解吉良的解释。
“那要怎么知道钱币价值是多少呢?”
“你必须定期去海洋领事馆查看最新的钱币价值,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最新的公定货币兑换率。”
“会有变动啊?”亚诺不可置信地一阵摇头。他根本不认得那堆钱币,也不知道如何兑换,没想到,兑换率居然还有变动!
“货币兑换率是经常在变动的。”吉良回答,“货币兑换商一定要能够掌握汇率波动,因为我们的利润就是这么来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做我们这一行的主要业务就是货币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