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大家聚在火炉边吃晚餐,雅莱迪思特别让亚诺多看她一秒,那一秒,她那双美丽的栗色大眼睛注视着他。
那一秒亚诺又听见了沙滩上潮浪拍岸的声音……他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就怕有人会发现他的放肆。贾士铎正和贝雷聊得口沫横飞,看来,似乎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没有人像他一样,听见了阵阵涛声。
当亚诺将目光移回雅莱迪思身上时,她却低着头,无聊地翻弄着钵碗里的食物。
“快吃!丫头……”制革匠贾士铎看见女儿的汤匙搅个不停,却一口食物也没往嘴里送,火气立刻就上来了,“食物不是让你这样玩的!”
贾士铎的怒声喝斥把亚诺拉回了现实,接下来的晚餐期间,雅莱迪思再也不看亚诺一眼,甚至刻意回避他的眼神。
隔了几天,雅莱迪思那双大眼睛才又默默盯着亚诺。好几次机会难得,两人四目相接,亚诺目不转睛地望着雅莱迪思那双栗色明眸,然而,她却忸忸怩怩地闪躲着他的目光。
“再见了,雅莱迪思!”有天早上,正要出门去海岸上工的亚诺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房里恰巧只有他们俩。亚诺正要把门关上时,内心却有股莫名的动力驱使他回头再看少女一眼。她就在那里,挺直了身子站在火炉边,多么清丽娇美的少女啊!那双栗色明眸,大大方方地勾摄着他的魂魄。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亚诺羞红了脸,眉眼垂得好低好低。他惊惶失措,本想把门关上,才掩上一半,又情不自禁地回眸一望;雅莱迪思还站在那儿,栗色大眼睛正在召唤着他,而她那灿烂笑容,仿佛一朵绽放的春花。雅莱迪思对他笑了。
突然间,亚诺抓着门闩的手打滑了,慌乱失衡的身体,差点儿跌在地上。他不敢再看她,急忙转身离去,一路踩着轻盈的脚步往海岸走去,留下依然敞开的大门……
“他居然难为情。”这天晚上,趁着父母和哥哥尚未进房休息,雅莱迪思和妹妹雅莱丝妲讲起悄悄话。
“他为什么难为情?”妹妹问,“他是个大力士呢,在港口工作,还替圣母搬运大石头!你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他可是大男人。”妹妹语气里有浓浓的崇拜之情。
“你才是小女孩!”雅莱迪思驳斥妹妹。
“对,你都是成年女子了。”雅莱丝妲赌气地翻身背对着姐姐,她顶嘴的口气,就跟母亲责备姐妹俩不懂事的时候一样。
“算了,随你爱怎么说!”
“你都是成年女子了。难道我不是吗?”雅莱迪思想起母亲、母亲的女性朋友们,以及父亲。或许……或许她妹妹说得没错。像亚诺这么一个为海上圣母教堂奉献而闻名巴塞罗那的大力士,为什么会难为情?难道只是因为她这个小女孩盯着他看?
“他真的难为情啊!我非常确定,他是真的难为情!”隔天晚上,雅莱迪思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真啰嗦!亚诺为什么要难为情啊?”
“我也不知道啊!”雅莱迪思答,“可是他就是这样,一看到我就难为情。我看他的时候,他也难为情,变得不知所措,满脸通红,然后故意躲避……”
“我看你是疯了。”
“也许吧!不过……”雅莱迪思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妹妹前一晚的质疑还说得过去,但现在她可有十足的把握。她亲自证实了这件事。她私下观察亚诺的行动,正好碰到适当的机会,当时四下无人,于是,她走近他身旁,借此也能闻闻他身上的味道。“嘿!亚诺。”只是一句简单的招呼,然而,那双温柔的大眼睛如此贴近,几乎要碰触他的脸庞了……亚诺又是满脸通红,他回避着那双眼眸,闪躲着她的躯体。亚诺走远之后,雅莱迪思得意地笑了,她为刚刚才发现的新能力自豪。“明天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她自信满满地告诉妹妹。
因为妹妹在一旁观看,雅莱迪思决定使尽浑身解数去挑逗他,绝对不能有任何失误。到了早上,亚诺照常准备出门上工,雅莱迪思却抢先一步倚在门边,故意挡住他的去路。这个计策,她在前一晚已经模拟过一千零一次了。
“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讲话?”她娇嗔道,栗色双眸温柔地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大胆的举动,连她自己都很惊讶。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句子,她却偷偷练习了好多遍,就怕到时候说得结结巴巴。如果亚诺回话,她恐怕会不知如何是好,偏偏她的满足感却是由此而来。亚诺知道雅莱丝妲就在后面看着,只能红着脸看雅莱迪思。他出不了门,也不敢回头去看雅莱丝妲。
“我是……我……”
“你,你,你……”雅莱迪思打断他的话,神态更放肆了,“你都在躲我!以前我们还会谈天、说笑,现在呢,每次我想跟你说话的时候……”
咄咄逼人的雅莱迪思刻意抬头挺胸,年轻的胸部在罩衫下更加丰满了。即使隔了层厚罩衫,那对乳头依旧尖挺如标靶。亚诺呆呆地看着那迷人的胸部,即使皇家采石场壮观的岩壁就在眼前,恐怕也无法将他的目光从雅莱迪思身上移开。他突然觉得背部发冷。
“丫头!”
正要下楼的艾乌拉丽雅扯着嗓子找女儿,这一喊,立刻把这三个人拉回现实。雅莱迪思随即开了门,径自溜到门外的大街上。亚诺回头看了看瞠目结舌的雅莱丝妲,火速跑出家门。雅莱迪思早已不见人影。
这天晚上,姐妹俩依旧各执己见,早上的全新体验并未让她们得出结论,所以谁也不愿意妥协。不过,雅莱迪思倒是觉得,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妹妹解释,但她非常确定,她的身体具有驾驭亚诺的能力。那种感觉让她非常满足,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畅快。她不禁暗自忖度,是否所有的男人都会有同样的反应?不过,她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的是亚诺之外的男人。她从来没想过要在卓安或哥哥的学徒朋友们面前做出类似举动。只有亚诺,只消想象那情景……她的内心便开始奔放起来。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公会代表尤森忧心忡忡地问雷蒙。
“我也不知道。”雷蒙神色凝重地回答。
两位大力士默默望着前方那群船工,他们正和亚诺僵持不下,因为这位少年大力士坚持要搬运最重、最大的货物。亚诺最后如愿背了最大的那包,尤森、雷蒙以及其他同事却看着他那颤抖着双脚踩着艰难的步伐,双唇用力抿着,脸部涨得红通通的。
“他这是硬撑啊!撑不了太久的……”尤森感叹。
“他还年轻。”雷蒙试着替亚诺说话。
“再年轻也撑不了啊!”
大家都发现了这件事。亚诺总是要求搬运最重的货物或石块,仿佛不要命似的。搬完一趟,立即跑着回去,再要求搬运最重的货物。如此卖命忙了一天之后,疲惫不堪的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贝雷家。
“你怎么了,孩子?”隔天,正好和他一起搬货到市立仓库的雷蒙忍不住问他。
亚诺没答话。雷蒙很纳闷,这孩子沉默不语,究竟是不愿意说,还是因为某种缘故而不能说。亚诺背上驮负着重物,那张脸又因为用力而涨红。
“你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
“没事!我没事!”亚诺终于开口。但是,他怎能告诉雷蒙,自己因为雅莱迪思而欲火焚身?他要如何解释,唯有加诸在他的背上的重量越来越多,才能够让他暂时忘记她的明眸、她的笑靥、她的双峰以及她的肉体?他怎能告诉雷蒙,每当雅莱迪思捉弄他时,他总是意乱情迷,眼里尽是一丝不挂的她?这时候,亚诺忽然想起神父提过男女关系的禁忌。“那是罪过!罪过!”神父用坚定的语气这样告诫着教友们。他该如何启齿,他就是希望自己回家时已经筋疲力竭,一倒在草席上就能呼呼大睡,而不是偷偷遐想着那个美丽少女的诱人胴体?“没事……我没事!”他重复说,“谢谢你!雷蒙。”
“他迟早会倒下去的。”那天收工时,尤森还是很担忧亚诺的状况。
这一次,雷蒙已经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你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有天晚上,雅莱丝妲这样问姐姐。
“为什么?”
“如果父亲知道的话……”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亚诺。”
“我哪里喜欢亚诺啦?我只是……只是……我就是高兴!雅莱丝妲,我喜欢这样,我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那就表示你喜欢他嘛!”妹妹坚持自己的看法。
“才不是。这该怎么说呢?每次我看见他看我的模样,每次我看到他脸红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一条小虫子在我全身钻来钻去一样。”
“你就是喜欢他。”
“才不是!你赶快睡觉啦!小丫头懂什么?快睡觉了。”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雅莱迪思决定不再回应,但是,她真的喜欢他吗?她只是很享受被人注视以及受人爱慕的感觉。她就是喜欢亚诺紧盯着她身体的那种感觉;只要她稍微挑逗他,他会马上手足无措,他越慌,她越乐。这样算是喜欢吗?雅莱迪思也想把这件事弄清楚,只是没一会儿工夫,她的思绪又飘回挑逗亚诺的满足和乐趣上了,就这样满心欢喜地进入了梦乡。
有天早上,雷蒙正要离开海边,恰巧碰见刚从贝雷家出来的卓安。
“唉……你哥哥到底是怎么了?”雷蒙甚至没打招呼,见了卓安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
卓安思索半晌。
“我想,他大概是爱上雅莱迪思了,就是制革匠贾士铎的女儿。”
雷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可见他是爱得发狂了!”雷蒙说,“他再这样下去的话,连小命都会送上的。他不能这样蛮干啊!他还没有这种体力。他当然不会是第一个倒下去的大力士,不过,你哥哥还那么年轻,总不能现在就把身体搞垮。卓安,你还是想想办法吧!”
那天晚上,卓安和哥哥谈起这件事。
“亚诺,你究竟是怎么了?”卓安躺在草席上,试着问出个所以然来。
亚诺没出声。
“你有什么心事,应该告诉我呀!我是你弟弟,而且我想……我很想帮你。过去,你一直都在帮我。这一次,你就让我分担你的难题吧!”
卓安没再多说什么,他让哥哥自己做决定。
“这个……就是雅莱迪思的事情。”他终于松口承认了,卓安没接话,他刻意让哥哥继续往下说,“我也不知道我跟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安,自从那次在海边散步之后……我们之间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她看我的样子就好像……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有……”
“还有什么?”哥哥突然噤声不语,卓安反而急着追问下文。
“不行!除了她的眼神之外,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他!”这时候,亚诺的脑海里正好浮现出雅莱迪思的胸部,于是,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没什么。”
“既然这样,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呢?”
“我……我老是胡思乱想的,我看见她一丝不挂的样子……不,不是这样!我是说,我很想看见她一丝不挂的样子。我很想……”
其实,卓安曾经就这个问题询问过学校的师长们,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问题的来源是他的哥哥,他怕哥哥掉入诱惑的陷阱,甚至因此误入歧途,所以,他特别针对这个议题查阅了大量神学书籍,并且深入探索了女人妖惑男人的天性。
“这不能怪你。”卓安对哥哥说。
“真的吗?”
“真的。”躺在壁炉边的卓安轻声向哥哥解释,“坏心眼儿是世人的四种心病之一,而女人的恶毒心思又是世间最可怕的。”卓安把师长的解释转述给哥哥听。
“另外三种心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