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就留在大宅邸,贾孟娜夫人会照顾他的。等他长大了,就进烧陶工场去当学徒。”
柏纳愣愣地听着昭明对他说的这番话。大总管一大早就来了宿舍,所有家奴和学徒一阵惊慌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仿佛见了鬼似的,接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踩着遍地的草席离开了宿舍。柏纳静静聆听着大总管的一字一句,他说亚诺会受到妥善的照顾,将来会成为一个好学徒,一个拥有专长和自由的人。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大总管问他。
柏纳一言不发,昭明气得出言咒骂。
“可恶的乡下人!”
柏纳不甘受辱,正想出手反击时,昭明突然端出一张笑脸,他只好打消念头。
“就这么办吧!”昭明说道,“就照这样去做,免得你妹妹夹在中间难做人。我再次向你重复重点:乡下人,你在这里,每天要勤奋干活,就跟大伙儿一样,以劳力换吃住。至于你儿子,交给贾孟娜夫人就可以了。你不准踏入宅邸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犯这个禁忌。还有,因为待满一年又一天才能取得自由之身的规定,你也不能离开工场,而且,只要工场里出现闲杂人等,你就该暂时回避。你不能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任何人,即使是厂里的人也不行。只是,你这个胎记啊……”昭明摇头一叹,“好了,以上就是师父老爷和贾孟娜夫人最后达成的共识。你没问题吧?”
“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我儿子?”柏纳问他。
“这不关我的事!”
柏纳闭上双眼。初见巴塞罗那的那一刹那,他曾向儿子承诺,一定会让他过自由的生活。他的孩子不应该有主人的!
“我要做哪些事情?”柏纳还是妥协了。
搬运木柴。数以千计的粗大木柴,都由他搬运到火炉边,以供烧陶之用。还有,他必须看着炉子,确保炉火始终保持畅旺的状态。他还得搬运陶土,而且要清洗陶罐,并清理火炉里的灰烬。日复一日,只见他终日挥汗如雨,不停地清理着火炉灰烬,重复打扫着总是布满烟灰的工场。他和其他家奴合力把烧好的陶罐搬到阳光下曝晒,昭明犀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不放。这位大总管负责工场里的所有事项,终日来回穿梭在工人之间,不时叫嚣怒骂,常见他用重重的耳光抽打年轻学徒,家奴们更是经常惨遭虐待,只要他看不顺眼,随时可能用鞭子抽打。
有一次,他们搬运大型陶瓮时一不小心失了手,陶瓮落地后滚了几圈,昭明见状,鞭子一甩,把家奴狠狠抽打了一顿。事实上,陶瓮毫无破损,但是大总管却像着了魔似的咆哮着,并且毫不留情地用力踹着和柏纳一起搬运陶瓮的三个家奴;当时,大总管一度高高举起鞭子,作势要抽打柏纳。
“下次再犯的话,我就宰了你!”大总管恶言恐吓,柏纳漠然以对。
昭明犹疑了半晌,又涨红了脸,再度将鞭子往三个家奴的方向狠狠甩过去,只是,这三个家奴早已机灵地躲远了。昭明没打到,气得追上前去。见他离开后,柏纳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之,柏纳继续认命地卖力干活,不用别人催促。盘子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他真想告诉那个替他们料理伙食的胖女人,狗都吃得比他们丰盛!不过,当看到家奴和学徒们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时,他决定默默承受。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睡大通铺,所有私人物品和逃亡时带出来的钱币则藏在草席下面。不过,他勇于抵抗昭明,倒是因此赢得了所有家奴和学徒的尊敬,甚至其他几位总管也敬他三分。正因为这样,在那个跳蚤四处爬窜、汗臭味扑鼻、鼾声如雷的大通铺里,柏纳倒也一向睡得安稳。
所有的苦他都忍下来了,就为了一周两次能够见到由摩尔女奴抱来的亚诺,通常都是孩子在襁褓中熟睡,或是贾孟娜不需要女奴干活的时候。柏纳把儿子抱在怀里,闻着孩子的奶香……他摸着儿子身上干净的衣服,温柔地拨弄着孩子的头发。接着,为了避免吵醒儿子,他轻轻掀开孩子的衣服,就为了看看他的小手小脚,还有那鼓鼓的白嫩肚皮。这孩子长大,也长胖了。柏纳摇晃着怀中的孩子,但最后还是得把儿子交还给年轻的女奴艾碧芭。有时候,他试着去轻抚孩子,只是,他那双粗糙长茧的手弄痛了孩子幼嫩的肌肤,这时候,艾碧芭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孩子抢过去。不过,日子久了,他和女奴默默达成协议——这女奴从未对他说过半个字,柏纳总算可以用指背轻拂孩子圆润的两颊;当他碰触那张小脸时,甚至激动得发抖。最后,父子相聚的时间结束,女奴向他使个眼色,要他把孩子还给她,柏纳只得在交出孩子之前,心有不舍地亲吻着儿子的前额。
过了几个月后,昭明发现柏纳足以担任工场里比较重要的工作。两人相处多时,早已学会彼此尊重。
“那些家奴全都不牢靠!”大总管有一回这样告诉卜葛劳,“没有鞭子在一旁伺候,他们做事就不认真。不过,您的大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