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军 巴别尔 第2页,共2页

“主要是马累垮了,”他快活地说,“要不然我们早到了……”

“不行,”我回答说,“夜里抓瞎……”

于是,我们出发了。我们的马鞍上挂满了小礼品:一大块糖、一件女式红翻毛斗篷和一头才出生两周的活山羊羔。道路穿过摇摇摆摆的、湿漉漉的树林,一颗银灰色的星星在橡树的树冠上迷路。我们没用一小时,便到达了中心地段被烧毁了的小镇子,它已经让货运大车、拉炮马车和断裂的单辕杆所搅起的白如面粉的灰尘吞没了。我连马都没下就敲响了那扇熟悉的窗户,一朵白云在屋中飘起。托米琳娜还穿着那件垂着花边的麻纱短睡衣冲到台阶上。她那滚烫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把我领进了屋。在大屋那一片狼藉的柠檬树上晾着男人的内衣,陌生的人们睡在一张张单人床上,床间没有空隙,像在野战医院里一样。他们伸着肮脏不堪的脚丫子,歪咧着嘴,梦中声音嘶哑地喊叫,还贪婪地、呼呼有声地喘气。房子已经被我军战利品委员会占了,托米琳娜一家给赶到另一间屋子。

“您什么时候带我们离开这儿?”叶丽扎维塔·阿列克谢耶芙娜握紧了我的手,问道。

老头醒了,不停地抖动脑袋。小米沙搂着山羊羔,露出幸福、无声的微笑。苏罗夫采夫撅着嘴站在旁边,不停地抖动着那在哥萨克灯笼裤裤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硬币和一支串在黄色多股线绳上的哨子。在这间被战利品委员会所占据的屋子里,没地方避人,我便和托米琳娜去了冬天储存土豆和蜂箱的板房。在这里,在这间储藏室里,我看到了一条无法回避的、招致毁灭的路,那就是从贡西奥洛夫斯基公爵兄弟的城堡便已经开始的亲吻之路……

快天亮的时候,苏罗夫采夫来敲我们的门。

“您何时带我们走?”叶丽扎维塔·阿列克谢耶芙娜眼睛看着一旁说。

我沉默片刻,想进屋和老人道别。

“关键是没工夫了,”苏罗夫采夫拦住我的路,“上马吧,我们走……”

他把我推到街上并牵来了马。托米琳娜向我伸出了冰凉的手。她像往常一样昂着头。歇了一夜的马放开了大步。火红的太阳升起在橡树林黝黑的枝杈里。清晨的欢愉充满了我的心灵。

林中出现了空地,我放了马,转身冲苏罗夫采夫喊道:

“本来还可以再待会儿呢……都是你叫得太早……”

“不早啦”,他回答说,用手抚平、拉开那些枝丫上湿漉漉的、撒落下来的花朵,“要不是那个老头,我叫得还早呢……那老头唠唠叨叨的,挺激动,咯咯叫了几声就倒那儿了……我跑到他跟前一看,他已经死了,咽气儿了……”

我们走过了树林,又踏上了无路的翻耕过的田野。苏罗夫采夫一面欠身张望,一面吹口哨,他四处嗅着正确方向,并将它带空气都吸进肚子里去,然后俯下身,策马而奔。

我们准时到达。骑兵连的人都被叫起来。太阳这么晒,说是个热天儿。当天早晨,我们穿越了波兰王国的旧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