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

骑兵军 巴别尔 第2页,共2页

“你压制战士的晋升。”打完这仗没几天,旅部问巴乌林。

“不错,如果我压制,就是有这个必要……”

“留神,遭报应……”

解除对帕什卡处分的命令并没有宣布,但我们知道他会来。他来的时候,光脚穿着胶布套鞋。他的指头被削掉了,污黑的纱布拖了下来。纱布条犹如长袍似的拖在他身后。帕什卡来到布加季奇村教堂后面的广场上,那里的拴马桩上拴的都是我们的马匹。巴乌林坐在教堂的台阶上,正用木盆烫脚。他的脚趾已溃烂,颜色淡红,像刚开始锻打的红色铁块。一绺少年的草黄色头发粘在巴乌林的额头。太阳烤着教堂的砖瓦。比久科夫在骑兵连长身边站着,往连长嘴里塞了根烟并点着了火。季霍莫洛夫拖着他的长袍向拴马桩走去。他的套鞋啪哒啪哒地响着。宝马伸着长长的脖子,冲主人嘶鸣,它嘶声不大,但却尖利,就像一匹在荒原的马。马背上,脓血在一道道绽开的肉口子旁弯曲地流淌,围成花边。帕什卡在马旁停下。脏污的绷带静静地拖在地上。

“遭这么大罪。”哥萨克声音极小地说道。我走上前去。

“我们和好吧,帕什卡。我很高兴马又回到你身边。我对付不了它……我们和好吧,怎么样?……”

“还没过复活节呢,和什么好,”排长在我背后卷着烟说。他的灯笼裤解开了,古铜色胸脯上的衬衫也敞开着,他坐在教堂台阶上休息。

“互吻三次吧,帕什卡,”比久科夫说道。季霍莫洛夫的老乡,认识卡利斯特拉特——帕什卡父亲的人低声道,“他真心想和你吻三回呢……”

在这些人中我是孤家寡人,我没法得到他们的友情。

帕什卡像是钉在马前了。宝马用力地、自由地喘息着,将脸伸向他。

“遭这么大罪,”哥萨克又说了一遍,猛地朝我转过身来,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跟你和好。”

他啪哒啪哒地拖着套鞋,沿着铺着石灰的、烤得烫人的小路往回走,脚下的绷带拖扫着乡村广场的尘土。宝马像条狗似地跟在他身后。缰绳在它的脑袋下面摇晃着,长长的脖子垂得很低。巴乌林一直在木盆里烫洗着自己脚上那像烧得微红的、铁块般化脓的伤口。

“你拿我当敌人,”我对他说,“这件事上我哪儿错了?”

骑兵连长抬起头来。

“我可看透你了,”他道,“我把你全看透了……你想活着不要有敌人……你使劲朝这方面努力,不要有敌人……”

“互吻三次吧。”比久科夫嘟哝着,转过身去。

巴乌林的额头上有个烙上去的红印儿。他不停地抽动着两颊。

“你知道,这会怎么样吗?”他呼吸急促地说,“这会很没劲……你还是从我们这滚蛋吧……”

我不得不离开。我转到了第六骑兵连。那儿的情况好多了。无论如何,宝马教会了我季霍莫洛夫式的骑术。几个月过去了。我的梦境成真。哥萨克们不再目送我和我的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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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霍莫洛夫姓的爱称。

季霍莫洛夫父亲的姓。

东正教教民在复活节时,常互吻三次以示祝贺或者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