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尼亚,”他对阿凯耶夫说,“过来把魔鬼赶走。反正该歇脚了,把马都累瘫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药瓶,塔尔诺夫斯基注射器,并把这些交给助祭。他们下了大车向二十步开外的田野走去。
“护士小姐,”科罗特科夫在头一辆马车上嚷道,“眼睛往远看吧,要不阿金菲耶夫的家伙什儿非把你晃瞎了不可。”
“看我不拿刀阉了你们。”女人嘀咕了一句,转过身去。
于是阿金菲耶夫撩起衬衫。助祭跪在他前面开始注射。然后,他用破布擦了擦针管,对着光看了看。阿金菲耶夫提了裤子,瞧准机会,绕到助祭背后,又贴着他耳朵上边儿开了一枪。
“自己人啊,万尼亚,”他说,一边系着扣子。
助祭把药瓶放在草地上,站起身来。他稀疏的头发竖起来。
“高级法院会审判我的,”他闷声闷气地说,“你就别戏弄我了,伊凡……”
“如今的世道人人皆为法官,”第二辆车的车夫打断他说,他就像个动作麻利的罗锅,“判个死刑,简单之极……”
“那可太好了,”阿凯耶夫说道,并挺直了身子,“你杀了我吧,伊凡……”
“别胡闹,助祭,”我曾认识的科罗特科夫走到他跟前。“你要明白,你和谁一起,换个人早就把你像宰野鸭子那样宰了,让你连叫一声都来不及,他是在弄清你的真相,再教育你,让你还俗……”
“那就更好了,”助祭固执地说:“你杀了我吧,伊凡……”
“你自己把自己杀了吧,混蛋,”阿金菲耶夫回答说,他脸色苍白,话也说不清了,“你给自己挖个坑,自己把自己埋了……”
他两手一挥,扯破了自己的领子,扑倒在地,癫痫病发了。
“啊,你可真是我的小宝贝啊!”他疯喊着并往自己脸上撩沙子,“啊,你真是我痛苦的宝贝儿啊,我是我的苏维埃政权啊……”
“凡,”科罗特科夫温情地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别折磨自己了,亲爱的朋友,别难受了。该出发啦,伊凡……”
科罗特科夫喝了口水并把它喷在阿金菲耶夫身上,然后他把他弄到了大车上。助祭又坐在了赶车的位置上,我们便出发了。
我们距维尔巴镇不到两俄里。那天早晨,镇上聚集了数不清的大车。还有第十一、第十四和第四师。犹太人穿着坎肩儿,端着肩膀站在自家的门口儿,像是拔光了毛的鸡。哥萨克们挨家挨户满院子转悠,收集毛巾,吃着没熟的李子。阿金菲耶夫刚一到那儿,便一头钻进干草里埋头大睡,我却从他的大车上拉下被子,想到阴凉地里找地方。但是路两边的田野里满是粪便。一位庄稼人正在一旁看报,他戴着铜边眼镜和基罗尔式帽子,留着大胡子,他遇到了我的目光,便说:
“都管我们叫人,可拉起屎来,连狼都不如。连土地都害臊……”
他转过身,接着透过大眼镜看报。
于是,我便从左边向小树林走去,看到朝我越走越近的助祭。
“你上哪儿去,老乡?”科罗特科夫从头一挂车上冲他喊。
“解手。”助祭叨咕一声,抓起我的手,吻了一下。“您是位谦谦君子,”他小声说,冲我挤眉弄眼儿,浑身哆嗦,大声喘气,“请您在有空的时候,给卡西莫夫城写封信,让我的夫人为我哭泣吧……”
“助祭神甫,”我直截了当地喊道,“您到底是不是聋子?”
“罪过啊,”他说,“罪过啊。”并手搭耳朵。
“阿凯耶夫,您到底是不是聋子?”
“没错,是聋子,”他赶忙说,“三天来,我确实是可以听见的,但是阿金菲耶夫同志开枪损坏了我的听力。他们,阿金菲耶夫同志,肯定会在罗夫诺把我交出去,可是我想,他们要我没什么用……”
助祭跪下来,头朝前在几辆大车之间爬着,披散着教士的蓬乱的头发。而后,他站起身,从马缰绳间钻出来,朝科罗特科夫走去。后者给他倒了些烟丝,他们卷了烟,并靠在一块抽了起来。
“这儿稳当些。”科罗特科夫说,并在自己身边腾出个空来。
助祭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们都不说话。
后来,阿金菲耶夫醒了。他从袋子里取出牛腿,用小刀切开发绿的肉,并分给每人一块。一看到这条腐烂的牛腿,我便感到无力和绝望,我把自己的那块肉换给了他。
“再见啦,伙计们,”我道,“祝你们走运……”
“再见……”科罗特科夫说。
我从大车上取下鞍子,边走,边听到了伊凡·阿金菲耶夫没完没了的嘟哝。
“凡,”他对助祭说,“凡,你可倒了大霉啦。你听到我的名字该吓得够呛才对,可你偏上了我的车。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别跟我耍滑头,所以,现在我还是要折磨你。凡,我非得折磨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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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米涅夫是苏联军事家,1919~1924年间任苏联红军总司令。
共济会,出现在18世纪的英国,是一种带宗教色彩的兄弟会组织,也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秘密组织。
伊凡的爱称。
比苏斯基是波兰国家元首和军事独裁者,生于1867年,曾在苏俄内战时期发动肢解俄罗斯的战争。
塔尔诺夫斯基,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俄罗斯医学家,是俄国病毒学和皮肤病学创始人。
伊凡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