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连长特隆诺夫

骑兵军 巴别尔 第2页,共2页

“哪儿弄来的裤子?”

“我妈妈做的。”俘虏说,身子摇晃了一下。

“你妈是女工。”安德留什卡说,仔细打量他,用肥厚的手指戳了戳波兰人修得很漂亮的指甲,“你妈是女工,我们兄弟可织不出这些玩意儿……”

他又摸了摸猎骑兵的衬裤,便拉起第九个俘虏,准备把他送回到已经登记过的其他俘虏那里。可就在这一刹那,我看见特隆诺夫从土坡后面爬上来。鲜血从骑兵连长头上像雨水从草垛上流淌,头上缠的布条松开并耷拉下来,他趴着向前爬,他手握卡宾枪。那是一支日本造卡宾枪,上面涂着一层漆,火力很强。帕什卡从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把那青年人的脑袋打得粉碎,波兰人的脑浆溅到我手上。这时,特隆诺夫从枪膛里退出弹壳,起身走到我跟前。

“抹掉一名。”他指着名单说。

“抹掉一个!”特隆诺夫重复了一遍,用一根污黑的手指在纸上戳了戳。

“我不抹!”我拼命喊起来,“本来10个,现在剩8个,司令部里才不管你是谁呢,帕什卡……”

“我不抹,”我说道,浑身颤抖,“看来,托洛茨基的命令不是为你写的,帕维尔……”

“司令部里知道我们所过的倒霉生活会照顾的,”特隆诺夫回答道,逼近我,全身的衣服撕得破烂,噪音嘶哑,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后来他止住了,抬起血污的脑袋仰望着天空,伤心地责备道:

“你就吼吧,吼吧,”他说道,“瞧,那边也有个东西在吼呢……”

骑兵连长指给我们看天上的四个黑点,四架轰炸机在天鹅绒般的耀眼的云朵后面飞行,这是方特列罗少校飞行大队的飞机,巨型装甲轰炸机。

“上马!”各排排长看见飞机便喊起来,迅速带着自己的连队驰进树林,但是,特隆诺夫没带自己的连队走。他留在车站的建筑物旁边,紧贴着山墙不做声。安德留什卡·沃谢米列托夫和两个机枪手,两个穿深红色马裤的赤脚小伙子,站在他身边,惊恐不安。

“打掉螺旋桨,弟兄们,”特隆诺夫对他们说道,鲜血从他脸上淌下来,“我这就给普加乔夫打报告……”

特隆诺夫在一张斜着撕下来的纸上,用粗大的庄稼汉的字体写道:

“今天我要牺牲了,”他写道,“我有义务派两名机枪手尽可能打掉敌机,同时我也把指挥权交给谢苗·戈洛夫排长…”

他把信封好,坐在地上,使劲儿从脚上脱下靴子。

“拿去穿吧,”他说道,把报告和靴子都交给机枪手,“拿去穿吧,靴子还是新的……”

“祝您走运,指挥员,”两个机枪手喃喃地回答他的话;在那里来回倒脚,磨蹭着不走。

“也祝你们走运,”特隆诺夫道,“你们说什么也得干下来,弟兄们。”说罢,他便走到山坡上站房旁边的机枪那儿去了。安德留什卡·沃谢米列托夫,那个捡破烂的人在那儿等他。

“说什么也得干下来,”特隆诺夫对他说道,开始用机枪瞄准飞机。“你怎么样,要跟我在一起干,安德烈?……”

“主耶稣啊,”安德留什卡惊恐地答应道,他抽噎了一声,脸色发白,笑了起来,“主耶稣啊,圣母的旗幡!”

他开始用第二挺机枪瞄准飞机。

飞机在车站上空直上云霄,在高空中吱吱怪叫着,旋即俯冲,画出道道弧线。而太阳在它们泛着黄光的机翼上泻下玫瑰色的光芒。

这时,我们第四骑兵连坐在树林里。我们在那里,在树林里,等着帕什卡·特隆诺夫和美军雷金纳德·方特列罗少校之间实力悬殊的战斗结束。少校和他的三名轰炸手在这次战斗中大显身手。他们俯冲至离地面300米距离,用机枪先扫死了安德留什卡,然后又干掉了特隆诺夫。我们发射的一链链子弹未伤及美国人,飞机飞走了,没有发现躲在树林里的骑兵连队。因此,我们等了半个小时后便出来收尸。安德留什卡·沃谢米列托夫的尸体让他在我们骑兵连里的两个亲戚抬走了,而特隆诺夫,我们战死的连长,我们把他运到哥特风格的索卡尔市,埋葬在那儿一个庄严的地方——市中心公园里的一座花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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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维尔的爱称。

12世纪后建立的犹太教神秘主义体系,正统派犹太教认为是异教及泛神论主张。

犹太神学院院长。

安德烈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