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进来的时候没有戴眼镜,我看了一眼表,已经接近黄昏了。艾格尼丝和玛戈与他闲聊,他们谈论着世界杯和小外孙。那个医生肯定也在这间屋子里见过那个孩子。医生非常和蔼可亲,他有着运动员一样的身体和男中音一般的嗓音,我没有上前自我介绍,他也不关心我。他请我们都出去,因为他必须要给格雷戈尔做检查了。
在走廊里,艾格尼丝问我:“你今天晚上来我们家睡吗?”
“谢谢,我订了一间旅馆。”
“我不明白为什么,罗莎,家里有房间,你也可以陪陪我。”
是的。我们是可以做个伴。但是我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空间。
“我还是不叨扰了,真的。我已经预订了附近的旅馆,很方便的。”
“你知道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只要打个电话我就来接你。”
“妈妈,如果你不想一个人住,你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睡呀。”
为什么玛戈要这么说,为什么让我觉得很难堪呢?
医生找到我们,他已经检查完了。艾格尼丝询问了格雷戈尔最新的状况,玛戈在旁边专注地听着,然后又问了医生一遍所有情况。我不是他的家人,于是我回到了房间里。
格雷戈尔正试着拉开衣袖,他左臂的袖子已经被拉起,皮肤裸露在外以便针头能穿透静脉,而另一边的手臂上还是蓝色的棉袖——这应该是艾格尼丝最喜欢的颜色吧。也许格雷戈尔拉开袖子是为了挠痒:他的皮肤发干,我能够看到一些指甲划出的白色印记。
“我们没有把事情放在那里不管,”我没有坐下来,“我们继续朝前走了。”
格雷戈尔还在坚持拉着袖子,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成功。我没有帮他,我不敢碰他。
“你回来了,我照顾了你,后来你痊愈了。我们重新开了工作室,我们也重建了房子,我们朝前走了很多。”
“这就是你过来要告诉我的东西吗?”他终于放弃了,甩开了睡衣。“这就是你给我说的告别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像受了伤。
“难道你不同意吗?”
他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回到从前的样子。”
“但是有谁回到从前的样子了,格雷戈尔,谁做到了?”
“有的人做到了。”
“你是想告诉我别人比我们好,比我好是吗?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我没有说别人好还是糟。”
“那你就错了。”
“你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做错了?”
“我从来没有想要告诉你任何东西,格雷戈尔!”
“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