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用工作的周末闲暇,我和赫塔、约瑟夫一起打发时间。我们去菜园子里摘蔬菜,或者到森林里闲逛。有时候我们围在后院窃窃私语,有时候我们又一起陷入沉默。三个人能处在同样的状态之下让我们都心存感激,我失去了我的双亲,而他们失去了儿子:我们都失去了亲人,同样的经历使我们建立了某种联系。
我还是时常在想他们到底有没有怀疑过我和齐格勒在一起的那些夜晚。欺骗他们让我感到我不值得他们对我如此爱护,即使我对他们的感情也完全是真挚的。我总是很惊讶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忽略生命的存在,但是我们之所以没有陷入疯狂,就是得益于我们生理上获取信息能力的缺失,以及在生活尚且流淌时就忘却别人的生命。
我的内疚之所以延展到赫塔和约瑟夫身上,是因为约瑟夫与赫塔是活生生存在着的骨与肉,而格雷戈尔如今只是一个名字,只是一份突然惊醒时的想念,一张在镜框中或者相册中的照片,一段深刻的回忆,一场在夜晚没有前兆而突然爆发的哭泣,一种愤怒,一种失败与羞耻。他只是一个概念。格雷戈尔,再也不是我的丈夫了。
闲暇时,如果我不和我的公婆在一起,我就会去找莱妮。她总是希望能够在恩斯特不放映电影的时候去找他,但是她又害怕自己一个人去,所以她要不就拉着我和乌拉去,要不就拉着贝雅特和海克,还有她们各自的孩子去。有时候艾尔弗里德也会来,但是她受不了那两个陆军士兵,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那我是不是一个伟大的先知啊?”一个周日的下午,贝雅特坐在面对着莫伊湖的一个酒馆的桌子边问道。
“你是说希特勒吗?”艾尔弗里德激她,“你曾经预言他很快就要完蛋了,但是你看,你并没有猜中啊。”
“你预言了什么?”恩斯特问道。
“她是个女巫,”乌拉说,“她研究了希特勒的星相。”
“啊,希特勒真的差点死掉啊。”海纳说,“贝雅特,你的预言也算接近了。不过可没人能真正击败我们的元首。”
艾尔弗里德瞟了一眼海纳,但他丝毫没有察觉,自顾地吞了一口啤酒,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们也差一点死掉啊。”她说,“他们差点毒死了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吃的出了问题。”
“不是毒药,”我插嘴道,“是蜂蜜,被污染的蜂蜜。”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她问我。
我突然双腿发软,好像走在深谷的边缘。
“我不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只是推测。那天身体不舒服的都吃了蜂蜜。”
“蜂蜜?哪里有蜂蜜?”
“在甜点里,艾尔弗里德。”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呢。”海克说,“贝雅特和我没事,因为那一天只有你们两个吃了甜点。”
“对,那天还有别人吃了甜点,不过她们吃的是酸奶。西奥多拉和格特鲁德没有吃甜点,但也发作了,因为她们那天吃的奶制品蘸了蜂蜜。”艾尔弗里德突然有一些生气,“你怎么就知道是蜂蜜呢,罗莎?”
“不,我不知道啊,我再申明一次,我只是蒙的。”
“不,你说得很肯定,是克鲁梅尔告诉你的?”
“但是克鲁梅尔早就不理她了。”乌拉为了让那两个士兵也参与到话题中来,向他们解释道,“我们的罗莎和他结过大梁子。”但他们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们根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是奥古斯丁的错,还有你们。”我看向海克和贝雅特。
“你们不要转移话题,”艾尔弗里德坚持着,“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告诉我。”
“她大概也是个先知。”贝雅特打趣道。
“什么是先知?”小乌尔苏拉问。
我的腿软得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你为什么那么生气,艾尔弗里德?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这只是在和我公公聊天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到的。”
“不过如果我们注意一下的话,的确有一阵子他们没给我们吃蜂蜜了。”乌拉分析道,“真可惜,罗莎,你还记得你偷偷给我吃的那块蛋糕吗?多好吃啊。”
“没错,你看见了吗?”我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就是从他们再也不给我们吃蜂蜜推断出来的,总之,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
“什么是先知啊?”小乌尔苏拉还在问。
“就是可以预测事情的女巫。”贝雅特告诉她。
“我妈妈就是一个女巫。”双胞胎中的一个吹嘘道。
“这当然是重点,罗莎。”艾尔弗里德的目光逼人,我却无力承受。
“你们到底还让不让我说完啦?”贝雅特扯着嗓子喊,“我说的不是元首那事。我研究占星术没有研究塔罗牌那么厉害,谁叫齐格勒把牌都抢走了。”像往常一样,一提到这个名字大家就一阵战栗。“我是说莱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