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我的生命献给元首。”格特鲁德说道,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十分严肃地对待她的这个声明。她的姐妹扎比内点点头,由于她难以捉摸的轮廓,我并不能判断扎比内到底比格特鲁德年纪大还是小。餐厅里的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回家了。在映衬出铅灰色天空的窗户边,站着另外一位试毒员——西奥多拉。
“我也会向他献出生命。”扎比内肯定地说,“对我来说他就像一个哥哥,是我们死去的哥哥戈蒂的化身。”
“我倒是觉得,”西奥多拉开玩笑般说道,“他更像我的丈夫。”
扎比内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因西奥多拉对元首的不尊重而感到不满。奥古斯丁靠到窗上,窗户震了震:“你们把他看得跟你们关系很紧密,他是你们伟大的安慰者,”她说道,“是他把你们的兄弟、父亲还有丈夫派去杀人的。所以,如果他们死了,你们总是可以假装他是你们的兄弟是吧?又或者可以做做嫁给他的白日梦?”奥古斯丁将食指和拇指放到她的嘴边,抹去了嘴角因激动而溅出的白色唾沫,“你们太荒谬了。”
“上帝保佑你刚才说的话没有被别人听见。”格特鲁德话锋一转,“哦,难不成你还想把党卫军招过来?”
“如果有办法的话,”西奥多拉说,“元首肯定会尽量避免战争的。他也是迫于无奈。”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可不仅仅是荒谬了,你们是完全被洗脑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从那天起格特鲁德的那个小团体就被起了“洗脑党”的绰号。奥古斯丁这么喊她们纯粹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愤怒,她的丈夫在前线阵亡了,这就是她永远一身黑色的原因。莱妮告诉了我这件事情。
除了艾尔弗里德以外,女人们都互相认识,她们都是从小在格罗斯-帕特斯奇或者周边地区长大的。莱妮告诉我,她在成为试毒员前从来没有见过艾尔弗里德。所以艾尔弗里德也是一个外乡人。但是从没有人因此招惹过她。奥古斯丁根本就不敢去打扰她,她之所以针对我,并不是因为我从首都来,而是因为她从我的眼中看出了我对适应这个环境的渴望。我或者其他人从来都没有问过艾尔弗里德她是从哪个城市来的,她也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起。她的这种距离感激发了我们对她的敬畏。
我很想知道艾尔弗里德是否也是为了寻找和平而逃到乡下的,是不是和我一样刚一抵达就立刻被选中来当试毒员,他们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了我们。我第一次上巴士的时候,还以为会在车上看到一窝积极的纳粹分子,个个高唱纳粹歌曲,挥舞着纳粹军旗。但我很快就发现,对纳粹的信仰不是他们的选择标准。那几个“洗脑党”除外。他们招募的是不是那些最穷的、最有需要的人呢?比如那些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去喂饱的人呢?除了莱妮和乌拉这两个年轻姑娘,还有艾尔弗里德以外,其他的女人一直都在讨论着她们的孩子。那三个人没有孩子。我也没有孩子。但是她们手上都没有戴婚戒,而我已经结婚四年了。
我刚到家赫塔就让我帮她一起叠床单。她都没有和我打个招呼,看上去十分地不耐烦,就好像她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要整理这些刚晒好的床单,而我一回家她就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拿一下篮子。”通常她会问我当天的工作怎么样,然后会让我去躺下休息一会儿,或者给我准备一些茶。今天她这样的冷漠举动让我感到十分地不自在。
我把篮子拿到了厨房,放在桌上。“用力,”赫塔对我说,“咱们快一点。”
我拉出一张床单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相互纠缠的床单中解开,并注意不打翻篮子。我有些手忙脚乱,赫塔实在是太着急了,这给我带来了压力。我终于用力把这张床单一抽,一个长方形的白色东西从床单中飞了出来,我以为那是一块手帕。要是它掉到地上,我的婆婆说不定要勃然大怒呢。但是,就在它掉到地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它不是一块手帕,而是一个信封。我看向赫塔。
“你总算做到了,”她笑了,“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它呢。”
我也笑了,又惊喜又感激。
“怎么,你还不赶快把它拿起来?”
当我弯腰的时候,她又低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到那边去看信,但是你得赶快回来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