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然的转变让我防不胜防。
“是的,接下来——我就走了。”我吞吞吐吐地说,脸都红了。
斯蒂芬森带着强烈讽刺的表情看着我们,犹似在说:“我想我该以一种最好的方式声明一下了。好吧,我不会碍事,别管我。”明娜短暂地瞥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告诉我,哈拉德,”她问,手臂前倾着,“那晚在咖啡屋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
“什么咖啡屋?”
“哦,你应该知道啊——波塔……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吗?是的,我看见你了,可那只是在最后;你还记得我嘲笑斯蒂芬森吧,同时也嘲笑其他所有人。”
斯蒂芬森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他抚弄着衣领与颈子间的部分,这是他爱做的姿势。明娜离他更远了,同时带着颇为逗趣的笑容看着我。
“我不认识其他人——还有——除此之外——”
“——你不想在那样的场合见到我,你是对的。”
斯蒂芬森现在感到必须为自己辩护了。
“我不得不说你提到和我们在一起的那群人时的样子非常奇怪。”
“是你——不是我。我受够了。”
“遗憾的是我也爱莫能助!然而,他们全是最学识渊博之流——”
“不管怎样,我待在那种场合就感到不舒服,事实上,哈拉德也会这样觉得。”
斯蒂芬森双唇紧闭,略带敌意地看着她。
“你自己最清楚你待在哪里才舒服。”
明娜耸耸肩,将手按在胸口,好像忍着剧痛。我想他定是话中有话。我忽而感觉自己就像一位牧师,正陪一个罪犯走上断头台,而我对面坐着的就是警察。
我的心情难以言喻,可我感到必须不惜一切将此次对话转到一个更加平和的话题。皮尔纳跃然眼前,我问他们是要在那儿过夜,还是去德累斯顿。
“不,我们在这儿过夜;我们或许还会去波希米亚待几天。”斯蒂芬森回答。明娜几乎整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她突然转身对着我;面无血色,形容憔悴。
“你会在德累斯顿待几天吗?”她问我时脸上露出请求的神色。我并没有即刻回答她。我难道不该借此机会向她伸出我的手——哪怕伸出一点点?要是我想的话,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事实上,”我故意说道,“你们发现我坐在‘索菲行宫’的石桌上时,我刚决定我今晚就要前往哥本哈根。”
最后一句话让斯蒂芬森心神不安地移动了一下,接着,他坐直身子,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一枪算是击中了。尽管我的眼睛已嵌入她的眼——那一刻都不曾离开我脸庞的眼——他的举动还是清楚地映入我眼帘;在她棕绿色的眼眸深处,我看到了越来越明亮的金光。
“我,知——知道了。”她说,音量小得几近无声,连嘴唇都没动过。
“可现在我当然要改变计划了。我在德累斯顿有许多工作要做,要耽搁一两周;必要的话,还会待许多周。”
“我很高兴!”明娜说。
斯蒂芬森又用他惯有的姿势来打掩护——他活动在衣领和颈子间的手指——看上去就要说一些酸涩的话,大概是要说诸如我不该因为他们而打乱我计划之类的话;可他再三思量后并没说出口。
之后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我之前提到过我住在贝尔维尤旅馆。于是我知道明娜随时可以和我联系,只要她想。她会的,我如今已确信无疑。这点让我感到舒畅,可我为他们这次奇怪的旅程感到不安。“他们来这儿做什么呢?”我想,“很显然他们不是去波希米亚。”为什么我觉得“显然不是”,我也不知道……
马车滚滚,桥梁晃动,
其下,溪流悲伤流淌;
我再度放下欢欣,
如此狂爱你温柔之心。
我们一过了桥,斯蒂芬森就停下马车。
然后,我和明娜握手,向斯蒂芬森躬身道别,接着匆忙赶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