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发生了一件事,当时在我看来是超自然的,而现在我回想起它时亦是如此。
碎石在轻快的脚步下吱嘎作响。我吓了一跳。这情景让我想起往日时光——那时我坐在那儿,明娜走过来。我彻底而坚决地相信那是幻觉。真的,这些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往昔的重演——“如果这个幻觉继续,”我想,“我就会见到她,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苍天啊,救救我,我真的要疯了吗,正如我半开玩笑地说,可昨天……”
我大叫着跳下桌子,明娜也尖叫一声顿在洞穴前——是的,就是明娜,不是幻觉!
我们还没镇定下来,斯蒂芬森就带着那惊讶而略带嘲讽的笑容向我们礼貌地鞠躬,那表情足够清楚地表达:“这纯属巧合,巧得就如计划好的一般。”
那惯有的惊呼一瞬间掩盖了我们的窘况:“哈拉德,你在这儿?吓了我一跳!”
“我还以为你在英格兰呢,芬格尔先生。”
“我以为你在哥本哈根,斯蒂芬森先生。”
在看到爱人露出的第一阵紧张的欢欣平静下来后,我感到一阵痛苦的绝望。那位太太正和她的丈夫一起欢度旅程!这与我想象中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那个鼓舞我的计划真是大相径庭啊!
“你们是要南行,去意大利吧?”
“不,我们就待在萨克森境内。”
“我想你是到德累斯顿来谈生意的吧,哈拉德?”
奇怪的是,明娜显然是我们之中最早冷静下来的;她只是呼吸有些急促且慌乱。她的音容笑貌——对,就连她的一举一动,在我们见面时,都展露出最生动的欢乐。
“你很可能会回皮尔纳吧?那正好,和我们一起坐车。”
“空间足够了,”斯蒂芬森说,“这不是四轮马车,何况我很乐意坐在驾车座上。”
他又勉强地挤出那惯有的礼貌微笑;嘴上堆着笑,眼睛却不然。他明显感到愠怒;可明娜却没注意到,也并不在乎。
“我们的谈话可能会让你听得烦,这么多年来,我们要说的太多了!”她说。
我们立刻启程返回。校长站在教学楼的一扇窗前。他远远地探着身子,目光一直追随我们。明娜笑了。
“哦,我的表哥还在那儿!你还记得吗,那一次在林间小道上遇到他?天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希望他眼珠子不要掉出来。”
她继续说笑着,在我看来,有些歇斯底里。
“那里有一个古老的锯木厂,我早晨会和孩子们一道去那里喝新鲜牛奶。为何你从不来呢?不过,那时你一定睡得像木头一样——你们男人都这样。”
“可你从没告诉我那个时间你在那里。”
“你一定要什么东西都用勺子喂你才好吗?”
“我比较喜欢用勺子吃固体食物。”斯蒂芬森说。
明娜看似很吃惊,可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那个方向,就像她惊讶于那边有人说话一般。我们开始上坡时,谈话中止了。明娜上坡有些困难,心悸和呼吸短促使得她不时中途停下来。斯蒂芬森走在我前面几步。她拉着我的肩膀,靠在上面。
吃饭时,我们的谈话很随意而且断断续续。可在马车上,明娜就舒服地坐在角落里,说——
“哦,哈拉德!现在给我讲讲你这几年来的生活吧。一切都还好吧。”
我尽量遵从她的命令。明娜不住地看我,有时她看得我局促不安;她一直在笑,可总像在想别的事。有时她会取笑——是的,她甚至以那些英格兰美女逗弄我。
“哦,呸,”我略带恼怒地叫道,“美女!我还没见过有谁及得上你呢。”
明娜倒在身后,用手帕捂嘴而笑。
“你帽子上有一片羽毛。”斯蒂芬森说。
他坐在前座,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点燃一支又一支雪茄。当他插进一句话或者问关于伦敦艺术的问题,或诸如此类时,明娜就惊讶而生硬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顽劣的孩子,没经允许就胡乱插话。显然这样的待遇惹恼了他,每一次他都尽快沉默。可这也使我困扰;看着他们相爱互敬我是多么痛苦,而看到他们并不幸福的生活如此真实地展现在我眼前,我又是何等心痛。我不知道她为何这样做,甚至还在我的面前。
说真的,我该隐瞒见到那个德国音乐家之事,可我终究还是说了,明娜并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窗外。
“世界还真是小啊!”斯蒂芬森说,“无论直接还是间接,人们总是在马不停蹄地彼此相遇着。”
“然后你就离开了?”明娜突然问道,然后像小鸟般迅速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