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明娜 耶勒鲁普 第2页,共2页

刚开始,我们下石阶时走得很快。走到稍平稳的地段,如我所料,他立刻开始问明娜的事了,还装作不知道我们订过婚,事实上他也许知道的。

“我想你还记得明娜·雅格曼吧?肯定记得。我在林间小道上亲眼看到你对她眉来眼去……嗯,你……现在,设想一下,她最终嫁给了那位我曾向你说起过的画家,你的同国人,可你也知道‘人言可畏’。我想你还没有忘记我告诉你的,她有点——”

“是的,是的,我记得清楚得很。”

“你在丹麦没见过她吗?那个国家可不大。”

“我一直住在英格兰。”

“哦,知道了!我总觉得你有点英格兰味儿。”

我把话题转移到谈论洪水和它给穷人们带来的损失上,他却说只有旅馆老板和河边房子的主人会蒙受损失。

我们走到莱森时,我和他道别,让我“英格兰味儿”的一面展现出来,使得那老实的德国人不再勉强与我同行。

易北河的洪水并未波及至此,可溪水已经高涨。然而,其上平实的木板还尚未没及。我走向泽德利兹别墅,当然它已关门,我穿过那条桦林小道,突然来到了我的目的地,“索菲行宫”。长凳已被收起,我在石桌上坐下。小鸟在我周围欢快地啭鸣,灌木丛浅浅的触须呼吸着春日柔和的气息,蓝天映衬下,树芽儿在阳光中泛白。

我再一次有了那种什么也弄不明白的奇怪感觉:我不知是我在这儿还是她在这儿。我头脑中回忆起那个发光的小虫子,它一晚又一晚地停在石阶的同一个角落,召唤着同伴;我感到倘若我坐在这儿,将所有意念都渗进我失去的爱人身上,我定能通过自然的权威,将明娜引诱到我身边。

据说,人在临死时能够在一两秒时间内,回顾整个一生的主线,仿佛他的意识已经凌驾于时间的尘世顺序之上。这一刻,我的青年时代,在我身上濒临死亡,我回顾起与我整个爱情之旅的分别,一切都诉诸这篇页上,甚至还有一些已半遗忘的事件。我似在一闪而过之际看到了一切,而且是俯瞰这一切,犹如我在巴斯特高地俯瞰它的诞生之地。在看这一切时,一件我从未思及之事涌上心头:我们都任由自己机械地被周遭环境之流驱遣,却从未积极有力地反抗道:“它必须是这样!”就连斯蒂芬森的行为也不例外,它们虽有着自发之象,本质上却没什么两样;他显然是屈从于他的嫉妒,要在彻底失去明娜之前见她一面,心想:“看看我的能耐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她最终会跟我走。”

可现在呢?已经无法改变了吗?站出来说句“我要”的时间还没到吗?婚姻不再是牢靠的结合,她的就是一桩不幸的婚姻。她的任何言辞都不足以使我更加确信地明白她所希望的一切已经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他也已经被她看穿,她发现他没什么能耐;而他也早已厌倦了她。此外,如他时常标榜的,他是一个不赞同一般偏见的人,尤其是他还会坚持失败的婚姻不能公平破裂吗?他还会认为将违背心愿嫁予他的妻子束缚在身边是情有可原的吗?当自由主义理论与自由主义者发生冲突时,前者是不受欢迎的。可就算他的虚荣有所收敛,最终,当她愿意而我也愿意时,他会反对吗?

她愿意吗?她已经试过了,可是并未成功。为什么不停止不可能的事去实现可能之事呢?我始终不渝地相信她守护了对我的爱和信赖。

那我呢?是的,我愿意!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我们的关系下如此说,而且带着满心欢愉。明晚我就会在哥本哈根,后天我就可以这样对她说。

人类的幻想天性是多么奇怪啊!那些天明娜在我身边时,我都未曾感到比此刻欢乐。我回顾我们青年时的爱情,期盼着它在婚姻检测下变得圆满,而我意念中的过去与未来结合成了一个整体。

《失乐园》与《复乐园》的神话如此真实:幸福就是回忆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