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又默不做声,只是透过烟雾出神地盯着天花板。我们几个无声地坐着。
“我们在想,医生,”我终于忍不住说,“就在你回来之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们来这儿,明天就到七个月了。”
医生往前靠了靠,显得很烦恼的样子。
“哦,其实,”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晚也正打算和你们谈谈这事儿。但是,唉,很难让你们明白我的处境。要让我停下现在的工作恐怕很难。你们应该记得,当初他们非得坚持让我当国王时,我就说过,一旦接受了,要卸下担子可就没那么容易。这些人现在一大堆的事都依赖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既然已经开始改变了他们的生活,现在又处于关键时期,那么,无论这种改变会怎样,最终是好是坏,我们都得关注吧。”
他想了一会,然后用一种更平静、更凄凉的声音说:
“我也想继续我的航行和我的博物学研究,我也和你们一样想回到泥塘镇。都三月份了,草坪上的番红花快开了,而我所担心的情况也出现了:明知道我们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总不能视而不见,还自顾离开吧。他们很可能会走老路,什么恶习呀,战争啦,迷信啦,鬼神崇拜呀等等。而我们所教的新东西他们也会乱用一通,让情况变得更糟。他们喜欢我,信任我,有什么事情都来找我。谁忍心辜负别人的信赖?而且我也喜欢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自己从未有过孩子——所以他们的成长是我非常关心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怎么能丢下他们突然离开呢?不能。我曾经反复考虑过,想找一个最好的办法。这事儿,我既然摊上了就得坚持下去。恐怕,我得留下。”
“天啦,一辈子吗?”帮坡小声问。
好长一段时间,医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说,“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我是没不能离开的。这不合适。”
接着大家陷入了沉默,直到有人敲门。
医生叹了口气,起身戴上王冠,穿上长袍。
“请进,”他边说边坐回到椅子上。
门打开后,原来是值夜班的侍从。他鞠了个躬,报告说:“陛下!宫门外有位旅行者说要见陛下。”
“准是哪家又生孩子了,我敢拿一先令打赌,”波莉小声说。
“你问过他的名字了吗?”医生问。
“是的,陛下!”侍从说,“他说他叫长箭,金箭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