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回家

有产业的人 高尔斯华绥 第2页,共2页

索米斯心里想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要这么痛苦?我做了什么?这不是我的错!”

他又抬头望着她,她像一只被射中的垂死的鸟,胸口起伏着,可是只见呼气不见吸气,她的眼睛望着射伤她的那个人,眼神恍惚、柔和,就像没有看见你一样,她在向一切美好的东西告别——太阳、空气还有她的爱人。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句话不说,两人分别坐在火炉的两头。

松木燃烧产生的烟味,过去索米斯非常喜欢这个味道,可如今他却像被这股烟呛住了,他感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走出去来到穿堂,靠着开着的窗户大口呼吸着吹进来的冷空气;接着没戴帽子也没穿外套,他一个人来到了广场上。

一只半饿着肚子的猫沿着花园朝他走过来,索米斯心里想:“痛苦!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我的痛苦?”

对面的路边有一家门口,一个他认识的名叫鲁德的人,正在擦着他的皮鞋,他的神情好像在说“我是这儿的主人”。索米斯继续向前走着。

远方凛冽的空气中传来教堂的钟声,那是他和艾琳结婚时的教堂,现在正在为迎接基督的降临而操练着,操练的钟声盖过了一切马车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急需一杯烈酒,要不就使自己麻木起来,要不就让自己暴怒。只要他能挣脱出来——从有生以来第一次痛苦的折磨中挣脱出来。如果他要是能克服自己的想法该有多好:“和她离婚——赶她走!她都忘了你了。你也忘了她吧!”

可是他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念头:“放她走吧——她已经够痛苦了!”

他也有自己的欲望:“让她成为你的奴隶——她以后就由你来控制了!”

他也会突然产生一种想法:“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让在这一分钟忘掉自己吧,忘掉所有的问题,忘掉自己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有牺牲。

如果他能凭自己的一时冲动做出决定也是好的!

他什么也忘不掉;他无法屈服于任何的想法、念头或是欲望;这一切都非常严肃;这一切紧紧地环绕着他,就像一个怎么都挣脱不了的牢笼。

广场的另一头,卖报纸的男孩正在叫卖着手里的晚报,在索米斯听来,那叫喊声和教堂的钟声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鬼哭狼嚎般恐怖的声音。

索米斯捂住了耳朵。有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是波辛尼而是他现在变成一具死尸躺在那里的话,也许艾琳就不会像现在那样蜷缩在沙发里眼神呆滞,像只受伤的小鸟……

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腿,那只猫正靠在他的腿上。索米斯从胸腔里迸发出一阵啜泣,这使得他从头到脚都抖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处在黑暗当中,周围的房子仿佛都在盯着他看,每座房子都有自己的男女主人,每座房子里都上演着自己的悲喜剧。

突然他看到自己家的门敞开着,穿堂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他的心“咯噔”沉了一下,随后他便偷偷地溜了过去。

他可以看见自己扔在雕花橡木椅子上的皮大衣;可以看到家里的波斯地毯;可以看到墙上挂着的银碗、成排挂着的瓷盘,还有站在那里的陌生男人。

他尖锐地问道:“先生,你想干什么?”

拜访者转过身,是小乔里恩。

“门开着,”他说,“我能见见你的妻子吗?只要一分钟,我有话要对她说。”

索米斯斜着眼奇怪地盯着他。

“我的妻子不能见任何人。”他语气坚硬地说。

小乔里恩温和地回答:“我花不了她一分钟的时间。”

索米斯从他身边擦过,挡住了进门的路。

“她谁都不能见。”他又说了一遍。

小乔里恩掠过他往大厅里望着,索米斯转过身。客厅的门口站着艾琳,她的眼神疯癫但是充满渴望,她的嘴巴张开着,两手伸出来。但当她看到是这两个男人时,她脸上的光彩消失了;两只手垂了下去;她站在那里僵成一块石头。

索米斯又转过身,恰好和拜访者的眼睛对上了,看着小乔里恩的眼睛,他发出了一声咆哮。他慢慢抽动着嘴唇,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是我的房子,”他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现在再告诉你一遍;我们不见客。”

“砰”的一声,在小乔里恩面前,索米斯把门重重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