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里恩的过失

有产业的人 高尔斯华绥 第2页,共2页

小乔里恩突然起了恶意,想打断他们短暂的快乐时光。

父亲来自己家到底有什么事,他凭什么弄得自己的妻子这般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可真是一个不小的震惊啊。他应该早就知道;他来之前应该跟他们打声招呼的;但是哪一个福尔赛家族的人会想到,他的举动会让其他人感到心烦意乱呢!小乔里恩要是有这种想法,就有点冤枉老乔里恩了。

小乔里恩严厉地对孩子说,让他们俩进屋吃点东西去。孩子们有点吓着了,父亲竟这般严厉地跟他们说话,他们俩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于是他们俩拉着手离开了花园,小霍莉还一直回头看看。

小乔里恩给他倒了茶。

“今天我妻子不太舒服。”他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父亲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离开花园。老乔里恩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这让小乔里恩对这个老头感到非常痛恨。

“你这套小房子不错,”老乔里恩带着一种世故的语气说,“我猜你已经把它租下来了!”

小乔里恩点点头。

“我不喜欢这周围的环境,”老乔里恩说,“都是些破落户。”

小乔里恩回复道:“是的,我们就是破落户。”

花园里只听见巴尔塔萨蹭痒痒的声音,如今这份沉寂就这样被打破了。

老乔里恩言简意赅地说:“我早知道不应该来这里,可是小乔……最近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听到父亲说出这番话,小乔里恩站了起来,把手放到了父亲的肩膀上。

隔壁的房子里有人在一架走调的钢琴上一次又一次地弹奏着《水性杨花》;小花园里已经没有了阳光的照射,现在阳光也只能照到墙角了。一只蜷缩的猫在墙角处晒太阳,它黄黄的双眼疲倦地看着那只叫巴尔塔萨的狗。远处的马车声嗡嗡地响着,让人听了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花园四周蔓草丛生的花架遮住了所有的东西,因此我们只能看见天空、房子和梨树。阳光依旧照射在梨树高高的树枝上。

他们坐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偶尔会说上几句,但彼此之间话非常少。后来老乔里恩站起来走了,也没有提到下次再来的话。

老乔里恩心里真难受啊!这里多寒碜啊;他想起了自己在斯坦霍普门的那座大大的空房子,那才是一个福尔赛家族的人适合居住的地方。里面有大大的台球室和客厅,可是一个星期也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他曾经还算喜欢那个女人的脸,不过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他知道,正是这位女子的缘故,小乔的生活才这样窘迫!还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哎!这真是一件十足的蠢事!

他沿着艾奇韦尔路走去。路的两边是一排排的小房子,它们都在向他暗示着某种阴暗的历史或者类似的往事。

这个万恶的社会!那些喋喋不休的丑老太婆和那些自大而又鲁莽的人,正是这些人对自己的亲骨肉做出了如此残忍的判决!就是那群该死的老太婆!他拿着伞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一下,就好像要把伞插入那些人们的心里头似的。这些人竟敢放逐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而自己却踩在他们的身上继续享受人生!他自己一直遵循着这个社会的准则,这足足有十五年——只有今天他才违背了这个准则!

他想起了琼和她死去的母亲。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乔里恩心酸不已。想想这些事,真是悲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走到了斯坦霍普门。他天生就性情乖张,在楼下盥洗室洗完手后,他去了餐厅等待吃晚饭。这餐厅是琼不在家时他使用的唯一一间房——在这里他感觉不怎么孤寂。晚报还没有送来。现在他已经看完了早晨的《泰晤士报》,因此也无事可做。

餐厅对面是一条小道。由于平常很少有车经过这里,因此这条小道非常寂静。老乔里恩不喜欢狗,但是它起码还能陪陪他。他朝墙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一张名叫《日落下的荷兰渔船》的画上,这可是他收藏中的杰作啊。可是这幅画也没有让他高兴起来。他闭上了眼睛。他感到非常孤独!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抱怨,可是却又忍不住地抱怨着。他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一直就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他根本没有勇气!他脑子里想到全是这些。

男管家进来摆好晚饭的餐具,这时他才发现主人睡着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管家上唇上还留了一撮小胡子,福尔赛家族的许多家庭成员都对此疑惑不解,特别是像索米斯那种去公立学校上过学的人。索米斯这些人在这种问题上已经习惯了精益求精。他真的能被视为一个男管家吗?爱开玩笑的人们提起他时都会戏称他为“乔里恩大伯家那个不信奉国教的异教徒”;大家都知道乔治是一个爱说笑打趣的人,他戏称男管家为“桑基”。

男管家在大大的抛光餐具柜和抛光餐桌之间来回走动着,那步调十分轻巧,别人可效仿不来。

老乔里恩一边看着他,一边假装睡觉。这个家伙是个鬼鬼祟祟的人——老乔里恩一直这么认为——这个人可什么都不关心,只是快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便出门赌博去了,或者是去找女人,鬼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一个大懒汉!还那么胖!哪有心思在主人身上!

尽管这违背他的意愿,但是他那一套人生哲理的看法又来了。这就是老乔里恩与其他福尔赛家族成员所不同的地方。

归根结底,这个男管家为什么要关心他呢?老乔里恩又没有付钱让他关心自己,为什么又要期望他这么做呢?在这个世界里,人们不可能会寻找到真情,除非你为此付账。也许在死后的世界就不会这样——他自己不知道——也不能辨别!于是他又一次把眼睛闭上了。

男管家继续忙活着,他从餐具柜的不同隔间里拿出了餐具,动作看上去冷酷无情而又鬼鬼祟祟。他似乎永远都是背对着老乔里恩,这样一来,当着主人的那些动作就不会显得不合适了。有时他会偷偷地在银器上吹口气,然后再用一块麂皮把它擦拭干净。他小心翼翼地举着酒瓶,而且还举得相当高,让自己胡须垂到酒瓶上,一边仔细查看里面的酒量。这件事忙完后,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主人,大约看了一分多钟。他浅绿色的双眸带着一种蔑视的神情:

毕竟他的主人是一位老朽了,估计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他的姿态就像一只雄猫一样,那么轻柔,他穿过房间去按铃。他早已吩咐过“七点钟开饭”。要是他的主人睡着了怎么办;他一会儿就会把老乔里恩叫醒;主人晚上还要睡呢!他自己也有事要做,因为他八点半要去俱乐部一趟!

按过铃后,一个小侍童拿着一个盛汤的银器过来了。男管家从他的手中把器具接过来,然后放在桌子上,接着便站在门开着的地方,就好像要迎接客人来房间里似的。他用一个庄严的声调说: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生!”

老乔里恩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坐到餐桌旁准备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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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板球场属于马里尔德板球协会,各大学和两个最著名的贵族公学——伊顿和哈罗的球赛都在这里举行。

意大利歌剧作家福尔地的作品。

当然这些房子并不会真的暗示,只是老乔里恩的心理感受。但是一个福尔赛人的偏见也是不容侵犯的。

桑基(1840~1908)是当时的一位美国歌唱家和赞美诗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