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大街 刘易斯 第2页,共2页

费恩终于笑了。“我也是很想喝酒!我想我这辈子喝的酒还不到五次,但是如果我再多见博加特太太和她儿子一次——那么,我真不想再碰酒瓶子——可怕的威士忌——尽管我想来点儿美味的红酒。我感觉那样愉悦。那个谷仓简直就是个大舞台——高大的椽木,黑漆漆的马厩,锡制灯笼随风摇曳,远处的切草机就像某种神秘的机器。跟那些年轻英俊的农民一起跳舞真开心,他们健硕,人好,而且充满智慧。但是再看一下赛伊,我就感觉不舒服。因此我怀疑我是从那个野蛮孩子那里沾了两滴酒。你说神会因为我想喝酒而惩罚我吗?

“亲爱的,也许博加特太太的神会吧——大街的神。但是智慧勇敢的人们都会反抗他——尽管这个恶神会杀了我们。”

费恩再次跟那个年轻的农民跳起了舞,当她跟一个刚刚参加大学农业课的女孩聊天时完全把赛伊忘记了。赛伊绝对没把酒瓶送回去,他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见了女孩就调戏,还跳起了吉格舞。费恩坚持要回家。赛伊跟着她,一边傻笑,一边跳舞。在门口时他吻了她……“想想我以前常想舞会上有男人亲吻你很有意思!”……她没理会这个吻,想着他打架之前必须先把他弄回家。一个农民帮她把车套好了,这时赛伊已经在座位上打呼噜了。出发前赛伊又醒了;整个回家的路上他醒了又睡好几次,还想着对费恩动手脚。

“我跟他差不多强壮。我一边驾车一边设法让他跟我保持距离——在摇晃的破马车上。我那时一点也不像个女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女清洁工——不,我想我是太害怕了结果都没了感觉。夜色黑得可怕。无论如何,我回家了。但是很艰难,我不得不在那样泥泞的路上下车看路标——我划着从赛伊大衣口袋里拿的火柴,他也一直跟着我——他从破马车上掉到了泥浆里,站起身来想要侵犯我——我吓坏了。但是我打了他,而且很用力。我一下子跳上了车,他就在破马车后面跟着跑,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于是,我再次让他上了车,他又想故技重演。

但是没关系。我把他带回了家,扔在走廊上。博加特太太正在那里等着……”

“说起来真可笑。博加特太太一直这样——跟我滔滔不绝——而赛伊正在那里病得很严重——我只是一直在想,‘我依旧不得不把破马车赶回马房,也不知马房的人睡了没?’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送回去了。我把马车赶回了马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锁上了门,但是博加特太太一直在门口叨叨。话中明显是在说我,说得那么不愉快,然后是咔嗒咔嗒的敲门声。此时,我听到赛伊在后院里——病着。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嫁给任何人。然后直到今天——

“她直接把我赶出来了。一整个早晨她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只是听赛伊的一面之词。我想,他的头此刻应该不疼了。即使在吃早餐时他还把这件事看作一个大笑话。我想此刻他一定是在小镇上到处炫耀自己的‘伟绩’。你明白的——嗯,你明白吗?我离他远远的。但是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学校。人们说乡村小镇能使孩子接受良好教育,但是——我不敢相信这是我,躺在这里说着这些。我不敢相信昨晚发生了什么。

“嗯。说来也怪:昨晚上我一脱下衣服——一件漂亮的衣服,我打心眼里喜欢,但是泥巴把它弄脏了。我对着它哭了——这个没事儿。但是我的白色丝绸长袜上全是血,奇怪的是我不清楚下车看路标时我的腿是否碰到了荆棘上或者是我防卫赛伊时被他抓伤了。”

萨姆•克拉克是学校董事会的领导。当卡罗尔把费恩的故事告诉他时,他显得同情而又亲切。克拉克太太坐下来柔声地说:“唉,太不幸了。”卡罗尔一直说个不停,克拉克太太请求说句话:“亲爱的,不要把‘虔诚的’人说得那么刻薄。这里有许多真诚的基督徒,他们宽容大度,比如说钱普•佩里夫妇。”

“是的。我知道。不幸的是,教堂里有些人好想把他们赶走。”

卡罗尔说完以后,克拉克太太深呼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我一点儿也不怀疑她的故事。”萨姆也喃喃了一句:“嗯,绝对的。马林斯小姐年少鲁莽,小镇上除了博加特大家都知道赛伊的为人。马林斯小姐也够傻的,跟他待在一起。”

“可是那不至于让她蒙羞而去吧?”

“不——不会,但是——”萨姆没作裁决,抓住了故事中的细节不放。“博加特太太骂了她一上午吗?揪她脖子了吗?她就是个泼妇。”

“是的,你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恶毒。”

“不,她的恶毒还不是她的最长项。她会带着基督徒的虔诚走进我们的店,满脸笑意,然后让我们的职员忙上一个小时,然后就买六个四便士的钉子。我就记得有这么一次……”

“萨姆!”卡罗尔有些心神不安。“你会帮助费恩,是吗?博加特太太来找你时说要惩罚费恩了吗?”

“嗯,是的,差不多吧。”

“但是学校董事会总不会听了她们的话就有反应吧?”

“我想我们多少会有点反应。”

“但是你们应该免罚费恩呀?”

“我个人将尽力帮助这个女孩,但是你是知道董事会的。那儿有齐特•雷尔;博加特太太可是帮她照顾了大半个教堂呢。因此他会毫无疑问地帮她说话;还有埃兹拉•斯托博迪,作为银行家他只关心道德和贞洁。卡丽,我们最好还是承认这些;我就害怕董事会的多数人反对费恩。要不是因为赛伊面对一堆《圣经》发誓,我们中是绝对没人相信他的话。现在经过这些流言蜚语,马林斯小姐可能没法护送我们的篮球队去跟别的小镇打比赛了,是吧!”

“也许不会了,但是其他人不行吗?”

“那就是她受聘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萨姆倔强地说道。

“可你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呀!聘了又解雇;那是让一个好姑娘蒙受污点,然后把她撵走,让世上其他一些博加特太太对她妄为呀?如果你们解雇了她,这些就会发生。”

萨姆感觉不自在,移动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太太,抓了抓头,叹了口气,沉默了。

“你不在董事会上支持她吗?如果你不,那些跟你一样的人就会递交少数人的报告了。”

“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什么报告的。我们有条规定,不管是不是全体一致通过,只是决定好宣布一下结果。”

“规定!破坏一个女孩的前程!亲爱的上帝呀!一个学校董事会的规定!萨姆!如果他们想要解雇费恩,你敢不敢威胁辞职来支持她呢?”

这么多难题让萨姆感觉很恼火,他抱怨道:“我敢,我尽力去做,但是等着董事会开会吧。”

“我也尽力去做。”“你我当然知道博加特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卡罗尔只能从乔治•爱德华•莫特、埃兹拉•斯托博迪、齐特•雷尔或者董事会其他人那里得到这些声音。

事后她仔细回想起来,好像齐特雷先生是针对她说的这些话:“镇上有太多的高层特权,但是作恶必会折寿——至少也会被解雇。”牧师说话时斜睨着她,让她历历在目。

第二天早晨八点之前费恩就离开了旅馆。她想去学校正视那些窃笑,但是她不够坚定。卡罗尔给她读了一天的文章,宽慰她,让她相信学校董事会会做到公正。那天晚上看电影又使她不自信了,她听到高杰林太太对豪兰太太大声嚷道:“她也许真的纯朴天真,我想也是。但是现在大家都说那天晚上她喝了一整瓶的威士忌,也许她酒后忘形了呢!”

“喂,喂,喂!”这时莫德•戴尔也扭过头插了一句,“我一直这样说嘛。我不想捉弄任何人,但是你们注意她看男人的眼神了吗?”

“他们何时把我也送上绞刑台呢?”卡罗尔琢磨着。

肯尼科特夫妇俩回家时被纳特•希克斯拦了下来。他总是假装跟卡罗尔有着暧昧的神会,这让她很讨厌他。眼睛似眨非眨,他咯咯笑道:“你们觉得马林斯小姐怎么样呀?我不是个刻板的人,但是我想说我们学校的女人必须体面。你们知道我听说什么了吗?大家说,不管她参加完舞会做了什么,这个马林斯小姐是带着威士忌去跳舞的,喝得比赛伊还着急!那妞儿酒量很大呀!哈哈哈!”

“小人,我才不信呢。”肯尼科特喃喃道。

卡罗尔还没说话就被肯尼科特拉走了。

她看见埃里克这么晚了一个人从门前走过,凝视着他,期盼他能说一下小镇的陋习。肯尼科特没说什么,只是一句:“嗯,当然,大家都喜欢听新鲜事儿,但是却都不是故意的。”

她上楼睡觉去了,努力说服自己学校董事会的人都很优秀。

周二下午的时候,她听说学校董事会上午十点开了个会,投票表决“接受费恩•马林斯小姐的辞职”。萨姆•克拉克打电话告诉了她这个消息。“我们没指控她。我们只是允许她辞职了。现在我们同意了,你愿意下榻旅馆让她写辞职申请书吗?很高兴我能让董事会这样处理。这也多亏了你。”

“但是,难道你不知道镇上的人都会把这当成指控的证据吗?”

“我们——没有——作出——指控——随便吧!”萨姆显然有点耐不住了。

费恩在那天晚上离开了菲格尔草原镇。

卡罗尔把她送上了火车。这俩女孩挤过了沉默的人群。卡罗尔想要用眼睛瞪他们,但是在顽皮的男孩和跟牛一样打着哈欠的男人面前她又有点窘迫了。费恩没看他们。尽管她没落泪,但是无精打采,沉重地走着,卡罗尔依旧感觉出她的手臂瑟瑟发抖。她紧紧握着卡罗尔的手,莫名其妙地说了些什么,然后蹒跚上了火车。

卡罗尔记得迈尔斯•伯恩斯塔姆也是乘着这样一辆火车走的。她自己起身离开的时候车站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她在两个陌生人后面朝小镇走去。

其中一个傻笑着:“看见刚刚上车的那个小妞了吗?戴着黑色帽子的那个漂亮妞儿?很迷人呀!我昨天来这里的,去奥吉巴韦一福尔斯之前我听说了她的故事。她好像是个老师,但是她绝对是个富人——天哪!——阔气而有想象力。她跟几个学生买了一整箱威士忌去痛饮了一晚上,真是岂有此理,这个美妞儿找不到年轻小伙子,就找小男孩寻欢作乐。她们把周围点亮得像个不夜城,然后还跳些流氓舞,他们还说——”

说话的人转过身来,看见了周围这个女人,她不是一般人,也不像个干粗活的工人,而像一个聪明的推销员和一家之主,于是便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这期间另一个人不住地发出刺耳的笑声。

卡罗尔转进了一个小道。

她经过赛伊•博加特面前。他正朝着一群人滑稽地讲述着自己的伟绩呢,纳特•希克斯、德尔•斯纳弗林、酒保伯特•泰比和讼棍•坦尼森•奥赫恩都在其中。他们都是比赛伊大很多的男人,但是他们却把他看成自己人,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周以后他收到了费恩的来信,她这样写道:

我的家人当然不信这个故事,但是他们相信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他们给我上了一课。实际上,他们对我教训个不停,我只好去找了个地方寄宿。教师中介们一定听说了这个故事,当我去找工作时有个人几乎是对我甩了门,还有一家告诉我被指控的女人很可恶。真不知道我该去做什么好。感觉心里不是滋味。我或许会嫁给那个追我的人,但是他实在是太傻了。

亲爱的肯尼科特太太,只有你相信我。我把这看作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个笑话,我是那么笨。那天晚上我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反抗着赛伊,我还以为自己很英勇呢!我幻想有一天格菲尔草原镇的人能钦佩我。我在大学时确实因为体育备受钦佩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