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街 刘易斯 第2页,共2页

“哦,说不定我真会来的。我要去看钱普•佩里太太,她病了。戴夫,回头见。”

肯尼科特到现在,还徘徊在门外。他知道卡罗尔就在附近,他应当考虑到她的意见,要是她不高兴,那就自讨没趣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很享受一个人在外面这样待着的。洒完了水,他才进屋,朝着婴儿房走去,大声对着休说:“爸爸给你讲故事哦!”

卡罗尔背窗坐在一只矮凳上,夕阳透过窗户给她身上抹上一层淡金。孩子坐在她膝盖上,头枕在她手臂上,专心致志地听她哼着吉恩•菲尔德的儿歌:

早上唱的是小宝宝——

勒迪达德,

晚上唱的也是小宝宝——

勒迪达德;

整日唱的是

这支可爱动听的歌儿

唱得那个小淘气笑呵呵,

长大了就懂事了。

肯尼科特听得入迷了。

“莫德•戴尔?怎能和卡罗尔相比呢?”

这时,女佣人上楼来了,大声喊着:“开饭了。”肯尼科特这会儿正仰卧在地上,两只手像海豹一样前后摆动着,而休则拼命踢着他,没想到这孩子劲儿居然这么大,让他大为吃惊。他搂着卡罗尔的肩膀,一起下楼吃饭去。他早已不再为那个想法犹豫了,所以感到分外高兴。卡罗尔把孩子安排到床上睡觉。他则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浪荡子裁缝纳特•希克斯偷偷溜了过来。他一边挥手打蚊子,一边小声问:“大夫,今天晚上要不要像在光棍那会儿一样跟我们出去乐乐呢?”

“你说什么呀?”

“你难道不知道镇上来了新的女裁缝斯威夫特韦特太太吗?就是那非常时髦的金发女人。和她一起玩,相当有趣的。今晚,我和哈里•海多克就要带着她,再带上时装店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一起去兜风,可能我们还会去哈里新买的那个农场呢。我们要带些啤酒,还有你从未尝过的、香味纯正的黑麦威士忌。我敢打赌,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到时候准会野餐的。”

“去你的,纳特,我才不上当呢。你别以为我会乐意在一旁闲看着。”

“不,告诉你,斯威夫特韦特太太那有一位从威诺纳来的女友,不仅人好看,更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了,所以,哈里和我想你应该会愿意和我们出去乐一乐的。”

“不,不。”

“大夫,别装了,别一直想着面子啊,身价啊,想想以前单身的时候还不是没命的疯玩啊。”

也许是因为肯尼科特听说过斯威夫特韦特太太的这位女友孟浪轻浮,也许是因为黄昏时分卡罗尔给休唱歌时的声音使他久久无法忘怀,也许还是由于他值得称道的淳厚还没消失殆尽,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拒绝了。

“少胡扯!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但我也并没想假装圣人,我也喜欢出去玩,喝喝酒。不过,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种责任。说实话,你在外面鬼混后,再回到你太太身边,就不会感到作贼心虚吗?”

“我啊,我得出的经验是,‘丑事不露,丈夫不愁。’俗话说的好,对付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手快,管得紧,嘴巴严,少开言!”

“哦,那是你的经验。可我办不到。而且,我总觉得和女人私下鬼混就好像是赌博,注定输的一定是你自己。如果你输了,就认为很晦气;如果你赢了,可一想到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精力,还不如输了呢。尽管说,干这种事是天性所致,可要是镇上的太太们发现自己的丈夫背着自己干这种勾当,她们肯定要吓一大跳的,你说呢,纳特?”

“那肯定的呀。哎,老兄啊,如果那些好心肠的太太们发现他们的丈夫在明尼阿波利斯的所作所为,她们不晕过去才怪呢!大夫,你确定不去了吗?凉爽的兜风远行,斯威夫特韦特太太的纤纤玉手、冰凉的威士忌,你真不要吗?”

“不,不。不好意思啊,我真不能去。”肯尼科特喃喃自语道。

他看得出来,纳特就要走了。他感到高兴,可是却有点失落感。他听到卡罗尔下楼的脚步声,他高兴地大叫:“快来坐,那该有多美啊!”

尽管他热情地招呼她,可她并没理会他,自己坐在门廊里,默默地摇着摇椅。过了一会儿,她叹气道:“外面那么多蚊子,你怎么还没把纱窗装好呢?”

他好像是在试探她似的,轻声说:“又头痛了吗?”

“没,还好啊,但这个女佣人太笨了,什么事我都要亲力亲为。所有银器都差不多要我洗呢。休整个下午都很闹腾。可怜的孩子,天太热了,他受不了了,可把我累坏了。”

“你很喜欢出去走走的,不是吗?让女佣看家,我们去湖边走走,散散步吧。要不我们去看电影?走,一起去看电影。要么坐车去萨姆家游泳?”

“亲爱的,你不要介意,我累得筋疲力尽的,实在走不动了。”

“今晚,你怎么还睡在沙发上,不下楼来呢?楼下凉快得多。我这就去把我的凉席拿下来。来吧,和我做伴吧,不然我会被小偷吓坏的。你忍心让我独自一个人吗?”

“谢谢你了,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的房间。亲爱的,你尽管下楼去睡好了。干吗不在沙发上,非得铺个凉席,睡地板呢?哦,我想进屋,看一会儿最近一期时尚杂志,可能待会儿回来和你说晚安。亲爱的,你大概不用我待在这吧?当然,要么你有什么要事需要我。”

“没有,没有,真的,我真要去看看钱普•佩里太太。她病了。你快去歇着吧,我可能还会去药房。如果你困了,就睡吧,别等我了。”

他吻了她一下,就慢慢悠悠地走了。一路上,他遇到了吉姆•豪兰,又和特里•古尔德寒暄了几句。但是,他心里发慌,肚子紧缩。他走得越来越慢,终于到了戴尔•戴夫太太家的院子。他向里瞥了一眼,看到门廊里爬满了野葡萄藤蔓,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坐在里面。突然他听到嘎吱的声音,是她站了起来,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背靠椅子,假装休息。

“进去喝杯冰镇啤酒很不错,可只能待一会儿。”他一边推着戴尔家的门,一边暗自思忖。

博加特太太和贝西•斯梅尔舅妈一起来拜访卡罗尔。

“你有没有听说那个可怕的女人,头发金黄色的裁缝师斯威夫特韦特太太。”博加特太太叹着气说。“据说她家里一下子天翻地覆。原来是有一拨年轻的小伙子,也还有头发花白的老浑蛋,只要天一黑,他们就溜进她家里,各种寻欢作乐,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实话告诉你,尽管我是看着威尔•肯尼科特长大的,但我也不敢确保说他是清白的。谁知道那些骚货会怎样勾引他呢。特别是做医生的,时不时就会有女人跑到诊所去看他,纠缠不休。不是我在搬弄是非,难道你就不觉得……”

卡罗尔愤然大怒:“我并不想袒护威尔,讲他十全十美,从不犯错。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完全不是你们所说的会‘寻欢作乐’的人。如果他真是两眼盯着女人的老色狼的话,我倒希望他去主动勾引那些女人,而不是可怜巴巴地被女人所勾引!”

“卡罗尔,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长辈讲话呢?”贝西舅妈说。

“不,我是认真的。当然,我不是骂博加特太太。不过,他脑子在想什么念头我最清楚了,哪怕是他在心里想还没做的事情。今天早上,昨天夜里他很晚出去,说是佩里太太病了,随后又给一个男人把脱了臼的手臂接好。今天早上,他在吃早饭时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故意凑上前去,装成神秘的样子咬着耳根说:“你们猜猜,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什么?”博加特太太心里忐忑地问道。

“他心里或许在想是否需要修剪一下草坪。这会儿你们懂了吧,我刚才讲的并不是胡闹的,请多多包涵。现在请你们尝尝新鲜出炉的葡萄干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