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一直什么也没做过,我对威尔是不是不够关心体贴呢?对他的工作我是不是没有足够留意呢?我一定会注意这些的。哦,我一定会的。要是我完全融入不进这个村子,要是我被威尔赶出家门——”
肯尼科特回家后,卡罗尔急切地问他:“亲爱的,你一定要多告诉我一些你出诊的事。我非常想知道,我非常想了解你的工作情况。”
“真的呀。那太好了。”说完他就下楼生火炉了。
晚饭的时候,她又问道:“比如说,你今天出诊怎么样啊?”
“出诊怎么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出诊的情况啊。我非常想了解——”
“今天吗?哦,今天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发生:有两个笨蛋肚子疼,一个人把手腕给扭伤了,还有一个愚蠢的女人,因为她的丈夫不喜欢她,就想自杀,别的嘛——就是些常见病了。”
“但是那个不幸女人的事,一点儿也不常见啊!”
“那个女人?说不定就是神经过敏而已。两口子的事,别人很难插手。”
“但是亲爱的,要是下次出诊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请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那是当然。我肯定会的。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告诉你——还有,今天的鲑鱼很好吃呀。是在豪兰的店里买的吗?”
二
经历芳华俱乐部的挫败后,过了四天,维达•舍温来看望卡罗尔,不经意间把她的内心世界碾成了碎片。
“我能进来,和你聊一会儿吗?”维达•舍温说话向来直率,而且天真无邪,这让卡罗尔有些不安。维达跳了一下,就把自己的皮大衣脱了下来。像体操运动员似的坐下,接着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真是太好了!雷米埃•伍瑟斯庞说,要是他像我这样精力充沛,早就成为大剧院的歌手了。我常常在想,我们这儿的气候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气候,我的朋友也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还有我的工作也是世界上最要紧的工作。或许我只是在愚弄自己。但是有一件事我是非常确定的:你就是这世界上最大胆的小傻瓜。”
“所以今天你要活生生地剥我的皮喽。”卡罗尔笑着回答道。
“你说我吗?或许是吧。我一直在纳闷——通常两个人吵架的时候,那个介入的第三方是最容易被别人指责的:那个人在a和b之间跑来跑去,告诉他们对方说的话。但是我希望你成为那个更有力的一方,你要尽你所能,赋予格菲尔草原镇以生命和活力,而且——这是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你觉得我这样说话,太傻了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天我在芳华俱乐部表现得太鲁莽了。”
“也不完全是这样。事实上,我非常高兴你能把关于仆人的道理告诉她们。(虽然你说话技巧还是有待磨炼。)这是更重要的问题。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在我们这样一个隐蔽的团体里,新人时时刻刻都在接受考验。大家表面对她很热情,其实都在观察她。我记得,以前有一个从韦斯利来的教拉丁文的女教师,大家都不喜欢她,说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带着很重的口音。当然,她们也议论过你——”
“她们常常议论我吗?”
“亲爱的,那又怎么样!”
“我总是感觉自己在云端行走,我看得到别人,但别人看不见我。我觉得自己这么不显眼、这么普通——我以为自己这么普通别人就不会议论我了。我真没有发现,原来海多克夫妇这么喜欢说我闲话。”卡罗尔心里生出一种厌恶感。“我不喜欢这样。我一想到他们竟敢对我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就感觉毛骨悚然,好像有东西在抓我的心一样!真愤恨!我讨厌这样——”
“等一下,孩子!或许他们只是看不惯你身上的某种东西。我想让你尝试一下,不要这么意气用事。只要有新人来,他们都是这样。上大学的时候,你对新来的同学,不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
“那就太好了!以后不要意气用事了,好吗?希望我的恭维能对你有用处。我也希望你能心胸宽广一些,帮助我一起建设这个城镇。”
“我会像煮熟的冷土豆一样冷静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帮你建设这个乡镇。)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呢?说真的,我非常想知道。”
“当然,那些没文化的人肯定不喜欢你提到明尼阿波利斯以外的任何事情。他们疑心很重——是的,那就是疑心。还有些人觉得你穿得太好看了。”
“哦,他们是这么说的吗,那就随他们去吧!难道我要穿着麻布片去取悦他们吗?”
“别这样!你要变成个小孩吗?”
“那我就不发脾气了。”卡罗尔闷闷不乐地说。
“那就好,否则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必须要明白:我并不是要你改变自己。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想法。如果你要对他们有所回击,不管他们的偏见有多么荒唐可笑,你都要了解。你不是立志要让这个乡镇发展得更好吗?”
“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这么说,你的志向就是这样的!我可全要仰仗你呢。你就是一个天生的改革家。”
“我不是——我现在更不敢这么想了!”
“你当然是。”
“哦,要是我真能做些什么——他们会认为我是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