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要我们怎么生活?”
“他要我们活在人群中,耕种大地,不要藏钱,而是把钱分给穷人们。”
小看守人说话时带着一个男人的自信,神父的母亲受到了感动并露出微笑来。归根到底,安条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是得益于保罗的教诲。是她的保罗教会了他们要向善、明智且远虑。只要保罗愿意,即使是顽固的老头儿和无知的孩子他也有办法说服他们。母亲叹了口气,边弯腰把咖啡壶拖到离通红的灰烬更近些的地方边开口道:“你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小圣人,安条斯。但你是否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去做还有待成人后才能看出来,到时你是否会真的把你的钱分给穷人们。”
“我会的,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分给穷人。我会有很多钱,因为我母亲的小酒馆进账不少,我父亲是个守林人,也挣得不少。我会把我得到的一切都给穷人的:上帝告诉我们那样做,他会供给我们的。《圣经》说,乌鸦不播种也不收割,它们从神那里得到食物,山谷里的百合穿得比国王还光鲜。”
“没错,安条斯,当一个男人单身时他是能那么去做,但如果他有了孩子呢?”
“这没什么不同。何况,我永远不会有孩子的;神父可不被允许生孩子。”
母亲的目光转向安条斯,他侧面朝着她,背对着敞开的大门和门外庭院光线明亮的背景,那是一个纯洁而轮廓坚强的侧面,有着深色的皮肤,头几乎如铜做的一般,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大大的黑眼珠子。当母亲望着这个男孩时她都哭出来了,可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真的确定你想成为一位神父吗?”她问道。
“是的,如果这是上帝的意愿。”
“神父不能结婚,假如有一天你想讨老婆了怎么办?”
“我不会想讨老婆的,因为上帝不允许。”
“上帝?可这是教皇发出的禁令。”母亲说道,男孩的回答让她有些吃惊。
“教皇是上帝在世间的代表。”
“但过去神父都有妻子和家庭,就像现在新教的神职人员一样。”母亲敦促道。
“那可不一样,”男孩越讨论越热烈,“我们不该娶妻生子!”
“但过去神父……”母亲坚持着。
但看守人所知甚详。“是的,过去神父的确能娶妻生子,但后来他们自行开了个会并决定反对这样下去;那些没有妻子没有家庭的年轻神父也是反对婚姻反对得最坚决的。因为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
“年轻神父!”母亲如同自言自语地重复着。“但他们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可能会后悔,甚至可能误入歧途,”她低声补充道,“他们会找到原因并像老神父一样去争辩的。”
一个震撼抓住了她,她快速地四望着以确定那个鬼魂不在那里,却又立刻为自己所萌发的想法而忏悔。她甚至都不愿再去想这件事,并且非常不愿去想和那个东西相关的事。一切都还没结束吗?此外,安条斯的脸上挂着最深的不屑。
“这男人不是神父,他是魔鬼在尘世的兄弟!上帝将我们从他手中拯救出来吧!我们最好想都不要去想他!”他在画了个十字、恢复平静后又继续道,“作为忏悔,你猜他,你的儿子曾梦到过忏悔吗?”
男孩的说法伤害到了母亲。她希望能告诉他自己的一些烦恼,从而为他的未来作出提醒,但同时,他的话语令她欣然,就好像这个纯真小伙子的良知在对她的良知进行赞扬和鼓励。
“那他,那我的保罗有没有说神父不结婚是对的?”她低着声问道。
“他没说的话,还有谁会这么说?他当然说那是对的,他没对你说吗?他很乐意见一位神父身边站着妻子,怀里抱着孩子!当他该去做弥撒时,他不得照看正在哭闹的孩子!开什么玩笑?你想想你的儿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挂法衣的样子!”
母亲露出苍白的笑容,但她眼前一闪而过可爱的孩子在屋里奔跑的画面,她的心泛起痛来。安条斯大声笑了起来,他深色的眼睛和白色的牙齿在他棕色的脸孔上闪着光,但他的笑声中透着某种残忍。
“神父的妻子会成为笑话!当他们一起出去散步时,从背后看上去他们就像是两个女人!而如果他们住的地方没有其他神父的话,她会去对他忏悔吗?”
“一个母亲又能做些什么?我能向谁忏悔呢?”
“母亲可不同。你儿子会和谁结婚?说不定是国王尼哥底母的孙女?”
安条斯再次欢声大笑起来,因为尼哥底母王的孙女是村里最不幸的姑娘,又瘸又愚。不过他很快又变回了严肃的模样,但母亲并非出自本意地被迫说了出来,她温柔道:“就这个问题而言,还真有这么一个人,爱格妮斯。”
安条斯嫉妒地反对道:“她很丑,我不喜欢她,他也不会喜欢她的。”
母亲开始赞扬起爱格妮斯来,不过她用了最轻的声音,就好像怕被安条斯之外的任何人偷听到似的,而安条斯仍然双手握膝,有力地摇着头,他厌恶地伸出像一颗熟樱桃一般的下唇。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喜欢她——你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吗?她又丑、又傲、又老。除非……”
小客厅里响起脚步声来,他俩都立刻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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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音书:《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约翰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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