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
主题
作为“人”的个体,是不是只能仅此而已,是否除了我们以上所探讨的问题外,就没有其他让我们认识到抑或是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呢?事实上,要回答这个问题,一定要根据每个人的具体生活情况来讨论,不能一概而论。而正是我们在人生中发现和感悟到的东西,将决定我们最终的答案,这个过程是非常有趣的。毫无疑问,我们从生活中感悟和发现的很多东西,是有着多重作用的。在很多时候,我们对那些在生活中看不到的世界基本上一无所知。甚至当我们从生活中将某种特征抽象出来,并把它作为一个对象放在自己面前时,其实也并没有真正把它置于我们之外,而仍然是在我们生活本身的范围里,我们给了它一种特定的确定性和普遍性。事实上,我们永远也不可能逃离包含着主体与客体二者相互作用的过程,如果逃离了这一意义更广泛的生活,那么,我们是否能够超越自身的限制,那只能取决于这种更广泛的经验的性质。
从太古时代开始,人类就一直在寻找并发现了人类各种各样独特的特性,从而确保与其他生物有了本质的区别,这就特别强调人类的独特性。我们认识到,人不仅仅是个体的存在,更是一个精神的存在,每一个人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精神本质,因此,每一个人在群体生活中都有着无可替代的独特性。小到在个人精神的升华过程中,大到在社会文明的形成过程中,亦即在由众多的个体联合而形成的社会、国家乃至整个人类本身这种组织形成的过程中——在这一切的过程中,人们会有很多想象不到的新发现、新感悟,这些新发现不仅使人类感到足够的优越感,而且更能从中获得无比充实的人生体验,如同一次美妙无比的旅行。
但是,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我们却越来越感到不自在,无论是受自然规律对我们的制约,还是我们本身的人性束缚和限制,都使我们对这一新发展的意义和可能性产生了怀疑。尤为突出的是,我们发现它所提供的内容和我们由以了解它的形式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尖锐的矛盾。精神生活循着自己既定的方向来规划和发展着,正在试图建立一个自己的王国,并在那里建立无上的威信:它所提出的那些真理,似乎根本不会受到人类的现实遭遇和变化的影响,更不受个体之间的差异和冲突的影响。它以一种极高的姿态声自称远远高于人的一切奇思异想,并且能够控制和支配它们。它甚至声称可以提供一个标准,用以衡量人类的成就,但是结果却发现人类的很多成就不仅达不到其标准,有的还一塌糊涂。然而,这样的人在与他有关系的场合里,也要受到多方面的限制和制约,他不仅要服从自己的本性,而且绝对不能超越。在思想的游戏里,他完全可以创造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里肆意想象,不受约束,但是,这种乌托邦式的计划基本上很难在现实世界实现,很难开启新的真理,如此,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就会使创造者失去希望。乍看起来,他想要使自己所创建的世界成为独立的,这不过是一种不合理的一相情愿而已。这样一个虚无的世界,无论它对人类有多大的益处,也绝对不会成为人类共同拥有的世界,更不能获得普遍坚实的基础。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以看到人类是以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存在的,每个人都有其各自的处事方式,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权利。所以,人类彼此有着复杂的关系,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但是毫无疑问,绝对不可能有一个大家所拥有的共同世界,决不能依赖于个人的经验,决不能有大家有所共识的真理,在任何地方都能通用。但是,如果真是这样,人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单一的个体在行动,没有理解、协作,那么这样如何能创造出灿烂的科学、文学和艺术成就呢?真若如此,这些东西甚至都不可能成为我们人类追求的目标,也就永远也不可能创造和实现了。但事实是,我们确实想到并追求、创造、实现了它们。虽然我们所做的努力并不圆满,但是却是极有效果的,已经引起了很多变化,不仅使人类的思想发生了变化,而且也使人类的内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些变化使得人们不能单纯而武断地将其解释为——幻觉。所以,我们将要直接面对一种明白却又无法忍受的矛盾:那个想要创造一个独立世界的努力,好像仅仅只是在特别的情况下而想当然做出来的,不过是一种屈从于自然生活的结果。如果真是不独立的世界,如何来如实地表现其真实情况呢?如果没办法摆脱这种依附关系,或者说,我们没法超越我们所发现的这个世界的话,那么,我们所谓一切精神发展不过是浮云罢了。任何精神的东西都无法逃脱自称是某种东西,可是却又无力成为该东西的矛盾,故而它便无可避免地处于一种虚妄不实的状态之中。
很多人都尝试着逃脱这种矛盾,但是,他们的结果大多是再次陷入进去,导致进退两难。或者是,人身上的某种独特的特性借助人的各种活动,从而会建立一个新的世界,这个新的世界会对他的整个感官环境提出新的要求和挑战;或者是,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人类自己的制造品,因此,是一种不实在的幻想,否则,便会产生一种比人的个体本性更深刻的根源,从而证明这个根源的存在。倘若它离开了人而独立存在,就不会成为人类特性的一部分。相反,人类必须从它里面寻找一个媒介,使自己可能介入一种普遍的生活;它必须引入一种与现实舞台不同的新的现实的舞台。事实上,这种现实不过是只对人类中的我们显示,但是它却不是产生于人的,因此它就不从属于人的局限性。换而言之,人的精神生活其实是一种几乎虚无的东西,而我们对它的一切关注最终也会成为一种幻想,除非在其背后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世界作为后盾支撑着,在那里能获得权力,以及使人信仰的证明。如果说,在我们的生命里真有一种独立存在的精神世界,那肯定会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同时也就将我们在生活中所遇到的必须面对的问题改变,而且也完全把事物的存在秩序都改变了,后面我们会更为详尽地说明这一点。然后,我们还要进一步考察和探究这种改变究竟有没有对“人类的提高”有促进作用?就像我们所看到的一样,如果没有这种提高,那么我们的人生便丧失了一切意义与价值。
刚才我们所得出的推断显然是有公理性的:要证明他当然不能用证明假定的方法,因为假定只不过是思想链的一个环节。他既然有公理的性质,那么当然和其他的公理一样,通常只能用两种思路:一种是积极的,另一种是消极的。而且我们必须强调一点,要讨论我们目前所提及的问题的一切尝试,都必须要达到这一转折点,否则只会失败或停滞不前,根本没有前进的希望。此外,我们还要特别指出,这个转折点的意见便是一切精神进步所必需的假定,更进一步讲,如果单纯的只求精神活动的存在,那就必须用它做个假定。另外,我们还要指明,如果彻底了解了这个公理,而且能将它运用得炉火纯青,那对我们的人生一定有着普遍的促进作用,以及非常积极的影响。人生的各种活动都是以这个新的起点为转折点的,如此一来,人生才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前程和更好的发展。如果很多人的人生活动都以这个为转折点,那我们就越能确信我们所讨论的并不是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以上我们所谈的都是比较消极的方面,接下来我们要谈一些积极的东西。
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很有必要简单回想一下,在精神生活超越纯粹的自然、宇宙,以及关于精神生活、关于人性的一般观点的变化。精神生活如果要想摆脱我们的局限性,它必然要表明它自身的独立性,以及在本质上的普遍性。然后,这种普遍性所含有的要求不可能得到满足,除非精神生活不只是已经存在的实在的附属品,而是实在本身内容的展现。由此,实在才能获得自创权而显示出一种绝非自然所能显示的深刻意义。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把世界看做一个整体,而我们经常将自然图景描绘清晰,就能显示我们是以各种互相联结的元素的集合。同时,人生的根本生活观念也就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在自然领域中,人类的生活更注重于外部,主要是关注如何在事物的变化过程中维持相对永久、独立的地位;而现在,它就只关心其自身的发展变化;如果不满足于那些发展和变化,也可以在自我发展和自我开发的过程中取得更好的成绩。这样的人生不至于花大把的时间在迎合世界的节拍上,这实际上完全是多余的、毫无价值的;而是要超越生活中所遇到的诸多的方面,并且通过两个方面的互相作用来将生活的整体质量提高,把以前种种难以解决的矛盾和冲突全部都终止掉,弥补以前的各种不完满。人生只有在有了积极的自觉性,并且可以把它看做一个整体时,我们的人生才能得到一种全新的升华。不过,我们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内容的详情,那么就必须从一般的考虑,诉诸于通过思想的作用得以系统化、明朗化的生活本身的自我提示。只有认识了整个世界本来的面貌,才有可以改变世界的全景图;而通过自我的修养和提高,便会推动世界向着更加美好化的方向前进,使整个世界都熠熠生辉。经验告诉我们,实在界通过两种形式显示给我们:一种是以自然的形式,一种是以精神生活的形式;二者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当然,二者之间也是有差异的,它们不是同时进步,自然似乎已经发展到了极限,而精神生活却发展缓慢。没错,精神生活的发展的确较慢,它却一直在进步,随着世界从一个阶段发展到另一个阶段。但是,当我们在谈论这种进步的活动时,一定不要误以为后者是前者的产物。原因是,在变化中有了自我意识,实在界从根本上就发生了全新的变化,不能把它理解成自然的简单延伸,更不能理解成根据简单顺序和共存排列所做的记录。如果在这种变化中注入了新的、独创性的东西,那么,整个世界的进步就不仅仅是发展那么简单了,而是自我发展。无论是自然的舞台,还是精神的舞台,最终都落入到一种包罗万象的生活之中。生命发展的形式和进程是一层层递进的,最终随着自身运动的驱使,便会在我们的世界中得到完全的实现。当然,这并不是说自然和精神是两个独立、分裂的世界,也不是说它们是两个平行的世界,必定在某些时候会相互交叉。有时候,我们可能不得不屈服,甚至牺牲精神与自然之前,否则,就把它们两个都看成抽象的形式概念,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只要搞清楚了这两个阶段的存在,以及其在世界运动中的进步性质,那么就可以明白人类生活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有着特殊的重要性。因为,人类生活中这两个阶段的联结处,也就是在一个阶段进入另一个阶段的地方。人类当然不仅仅只是演戏的舞台。我们人类的诸多行为,对于实在界的活动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甚至有时候人类的活动可以左右一切。
如果实在界的开创力、创新能力并非是人类主动的,而人类的行为是被它所鼓动的,那么,人类能不能自在地参与世界的竞争,能否超越某些领域而获得自觉性的实在界呢?事实上,我们根本不需要更多地讨论便可以知道,人类是不可能超越自然的,除非将我们自己解脱出小我的境界,而承认精神生活与实在界的意义,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所直接获得的东西,是永远也满足不了我们内心深处强大的欲望的。这样的人生,实际上是最具真性情的人生,然而却还没有达到人性的本质;如果我们从精神世界获得了人性的本质,那么我们就可以去探求人性的真谛。而这种探求,我们并非要舍近求远去寻找,而是要回到我们人类自身,并由此来完成我们的自性。如果从感官经验来看,我们对人性的探寻是极为强烈且永远不会终止的。另外,因为承认了精神生活的独立性,那么它显然要更为困难,为什么呢?因为这种承认会引发新的责任观念。我们不能再把注意力仅仅停留在那些特殊的人生体验方面,而是必须以改变整个人生轨迹为目的,必须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如何从烦恼和沮丧中解脱出来上。虽然那些高尚的理想都是建立在我们的普遍的思想上,然而,这样的理想仍然在我们自己的领域内。
事实上,我们人本身便是一个大难题。没有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可以灭掉他的本性。他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一种特别有限的存在形式(即附着在他身上那种纯自然的东西)接触到一种普遍的超自然的生活。这种接触会引起碰撞和斗争,可能会使整个生活由于相互冲突而处于紧张状态。我们知道,一旦人的生活欲奋力摆脱其本性的时候,它便会被极大的不安所占据。
我们的精神生活的发展方式,已经非常清楚地说明了我们经验中不同世界的这一会合。我们对精神的真理无甚兴趣,除非它变成我们自己的真理,而不是我们所排斥和不认同的东西。另外,为了提出有效的号召,它必须植根于我们的本性之中,并帮助这一本性继续发扬光大。但是与此同时,它赫然以高于一切的姿态高凌驾于人类的弱点之上,它具有或至少可能具有主宰人类一切目标的力量,我们无法根据任何其他的观点来解释义务这个观念,解释激发一切独特的精神劳动的理想这些标准不容违反,对我们具有强制力,虽然这种强制力并非来自外部,但是在我们的本性中仍然有其地位。它们还表明这一本性如何区别自然感情的直观性,精神的价值标准履行同样的职能——它们断然区别于一切仅仅出于快乐和功利的考虑。它们是我们的,但又不止是我们的,它们通过种种努力把我们提升到单纯人类世界以外的另一个世界。同时,对于我们来说,它们又比任何其他东西所可能成为的更内在,也更本质。
正是这条思想路线第一次显示了人所进行的自我批判的意义,既包括对他自己经验的批判,也包括对更大的历史世界的批判。那些所有未能经受其详尽检验的东西,都被判定为无法令人满意且未经证明的,而且,人们像康德一样,越来越想把它运用于生活的最深层结构。但是,批判如何可能超越纯粹主观推理极不确定的状态?倘若人的本性中并不隐含某种支配所有任性的想法和意见的标准,它怎么可能会产生任何新的东西,怎么可能拥有检验我们的工作并推进它的能力呢?我们不得不承认,生活在此走到了十字路口,一种新的理想出现在它面前,而这种崇高的目标仍然属于我们人类生活的范围。
于是,我们的生活便产生了各种分裂和混乱,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一分裂,连同一种独立的精神性的突出,使得人与世界之间的鸿沟有可能被超越,这种鸿沟已经严重阻碍了一切精神生产。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人或世界,它们都不能单独为生活提供一个稳固而永久的基础,我们必须把二者有效地结合起来。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不能从外部将它们结合在一起,而必须从内在将二者相互联系起来,若无精神生活的独立和它在人身上的显示,这种联系肯定是达不到的。如果我们假定这种独立和显示,便可推出,在被提升到精神水平上时,我们被移入了一种普遍的生活,但它不是陌生的,而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于是,精神世界的真理可以在我们自己的经验中得以实现,我们可以直接受它的鼓舞推动。反之,我们在这一更高水平上采取的一切行动,都对世界具有直接的影响和价值,有效地改变了它的构成。我们可以确信,我们自己的进步对总体的成就做出了贡献。我们的劳作与奋斗所具有的意义超出了我们有限的范围:它们将影响整个人类的幸福。
此时,我们无比期望,对人的精神世界的认识,连同为了实现它而对我们提出的各种要求,会给我们关于心灵,以及它活动构造的图景带来极其重要的改变。不过,我们不想在此追究这些不同的变化。我们只需要问一问:这一认识是否给生活一种真正的提升,没有它,生活便没有意义与价值。以及,它是否能从它为生活所做的新阐释和它所打开的力量新源泉得到证明。因为这样,并且唯有这样,才能为我们的主要论点提供一种肯定的证明。
展开
当我们回顾前面所做的讨论,考虑到那些与我们现今的生活不合人意和混乱状况提出证据时,有三个重要的方面值得做进一步的论述。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明确而稳固的基础,一个精神支柱;其次,我们还需要首创性,以及发明创造的能力;最后,我们需要摆脱不纯洁的动机,因为我们的生活若要变得更有意义和价值,那么就必须是伟大而高尚的。
接下来我们看一看,由于承认我们内部的一个独立的精神世界,而发生的生活,是不是可以满足这些需要?是不是可以使生活稳定、自由和高尚?是否可能用一种丰富的、令人满意的内容来填充我们心灵的空虚?
稳固的生活基础的努力实现
以上我们讨论了关于基础与出发点这两个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搅乱我们现代生活的分裂与怀疑。那些通常被一方看来是无可争辩的东西,而在另一方看来却是极具怀疑和争论性的。我们可以看到,对于一个可见世界的信仰,无论是唯心主义的还是宗教的信仰,都可以说是已经名誉扫地,而那些我们相信的、可触及的东西,却又使我们在世界与人之间苦苦徘徊:第一种情况是在自然与理智之间徘徊,另一种情况则是在个人与社会之间徘徊。我们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出发点问题不只是个形式的问题。我们所做出的抉择不仅决定全部努力的目标与方向,而且还将决定什么是首要和次要的。
在从旧的思维方式转为新的思维方式的过程中,我们看看究竟是如何深刻地改变了生活的性质:一种是把世界作为人的研究的出发点,另一种则是把人作为构造一个世界的出发点!那些比较原始的生活是富有审美特色的,它以艺术研究为理想,自得其乐地生活;而现今的我们则更喜欢无情地解剖现实,同时以更为敏锐的分析精神来思考生活,更喜欢把现实的全部结构建立在思想的艰苦劳动之上,这二者之间形成何等鲜明的对照!因此,我们可不能低估了这一问题的重大意义。
现今那些混乱而复杂的现实情况使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处境之困难,除非我们乐意受一切偶然影响的支配,否则就必须不停地留意我们精神基础的稳定性。但是,是不是就不存在这样的危险——这种稳定性可能会变得静止不动,甚至可能会过分地限制和缩小生活的活动范围呢?事实上,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我们可以从历史的经验来得到启示,这两种十分明显的选择同样是不可能的。我们现代的思想一直在自觉地维护主体的权利,并且积极地发展它的各种潜能,是不可能把世界作为一个出发点的,而它自己从主体或主体的某种主要特性——比如思想或道德行动出发的尝试,正逐渐变得不被人信服。如果人要成为我们在组织生活和形成对现实的概念时由以出发的固定点,他本身必须是存在着无可争议的中心。倘若他不是这样的中心,那么把他作为出发点便是一种人为的臆断。我们将很快因为这种臆断受到惩罚,就会得出不适当的生活概念,以及对我们自己的事业缺乏信心。于是,对问题的习惯处理便使我们在两种解答之间无力地徘徊。
然而,对人独立精神生活的承认,开创了一种新的解决方法,就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在这里人与世界的对立原则上得到了克服。这种精神生活的运动,不仅是世界的展示,同时也是作为人的个体的自身的经验。另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生活现在把它的范围转入到了一个特殊心理活动之外的领域,在这个新的领域里它独立地组织其自身,同时在它自己的范围内构造一个新的事实域。事实上,通过这种形式所形成的生活,并通过它的活动包容和超越主客体的对立,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我们由此而有了这样一种过程,它的各种联系、活动和宗旨全都属于它自己:它创造了一系列新的现实,这现实不可能仅从人的官能产生,它能够表明自己超越了我们的有限性。正是这从根本上提供了基本论据,使我们的确信和努力有了一个出发点和支柱。也就是说,在我们人类经验的内部表现了一种我们曾经描述过的独立且丰富的新生活。也正是这种新的生活,成为人所显示的一切精神活动形式的基础。一切精神的努力,无论其当事者是否知晓、是否期望,都需要颠倒现存的状况,把支点转移到这同一个精神立场。即使我们在唯物主义那里看到的一切精神性的直接否认,在它要求真实的主张中也暗暗采取了这一立场。
自由和首创精神的推进
我们都知道,如果想让生活更有意义,有一点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那就是自由。如果没有自由,那我们的生活便变得一团糟,而生活也就不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了,而是被自然或是命运支配着,它虽然在我们内部发生,但是却根本不是由我们决定的。那种半异己的经验,如果从外部强加给我们,我们必然会对它的要求表现出漠然的样子。而如果那些我们不怎么待见的东西竟然会吸引我们的全部精力,甚至变成了我们个人的责任问题,那么我们的生活便必然在令人气馁的矛盾中苦苦挣扎。
然而,我们在这里所提的自由,却并没有得到现代人们的欢心。我们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告知,这个老问题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事实上人无非是宇宙结构中的一个微小部分,只有脑子不灵光的人才会从这一结构中发现任何自由的漏洞。于是,自由便被断然否定了,而生活便也失去了自足性和可理解性,这一事实或被忽视,或被低估,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但是,由于我们一直坚持生活的可理解性,那我们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地将自由抛却,我们必然要问:我们对精神生活所做的论述是否能更适当地解释自由这一问题。我们当然会说能,而且我们无比坚信能!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做到:一方面,通过把真理建立在一个新的基础之上;另一方面,通过它所揭示的实在的独特内容。
为什么那些努力捍卫自由的人在某些人看来,似乎是在倡导一种虚幻的理想?事实上,这主要是因为科学已经给我们提供了一幅世界的真实图景,一种实在的图式与自由格格不入。特别是机械因果论的自然观已经搬到了人类生活和心灵的经验之中,这种讨厌的观念不会给自由精神任何的机会,但是它是不是能够正当地应用于心灵问题的解决,这实在值得怀疑。
事实上,我们若想探求生活过程的真正意义,是不应该只想着凭借外部世界的任何间接关联来实现的。最为关键的因素是,它所展现出来的现象,以及它在自己的发展过程中所提出来的要求。如果我们能够发现它表现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发性和首创能力,那么我们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根本的事实,而把另一个问题即如何使这一事实符合因果链降低到次要的地位。绝对不应该把首要的事情放在次要的位置,更不应该为了某一特殊理论的要求而牺牲掉个人的生活经验,这是绝对不可取的。如果我们对实在的理解有困难,这也不用担心,我们怎么能够肯定世界一定是严格按照最方便人类思考的方式构成呢?不过,至少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无论谁把世界归结为一条简单既定的现象链,从而剥夺了它的自发性,都将马上使它完全丧失掉镇静和本质。
对于生活的内容,当我们承认某种独立的精神力量是生活的基础时,我们便不再认为这个基础是我们一切活动的不可更改和无法达到的,而是一种独立自足、自我发展的生活,是我们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活。而且,在这么做的时候,我们便把生活提升到了同样自创性的、自由活动的水平。我们承认精神生活独立的结果,是我们使它更加远离处于当下现实状况中的人,使它成为他的一个难以达到的目标。但是同时,他也会更加努力实现它,而且我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一切真正的精神活动都与承认和占用精神世界有关,当然,同时也和个人的决定有关。这里所说的这种决定,它不仅仅是我们深思的偶然结果,也与整个精神世界有关。
所以,它会从各个方面来影响我们的生活。凡是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精神力量的真正表现中,都包含着这种承认、占用和决定。对此最好的证明,便是它在整个历史中使人们为保存和培养精神生活所承受的极为严酷的斗争。事实上,这种斗争至今仍然存在,它甚至侵入到了个体的生活之中。无论是在那种仅仅是外在的附加物的精神性,还是在那种本身就是我们的生活的精神性之间,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看见一条清楚的界线。我们要想使它成为我们自己的生活,也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努力了。
正是这种精神生活的个人化,首次在心灵内部唤醒了一种新的力量,使自我表现有可能达到完全的自由和自觉,而这是一切推动人类进步所必需的。这样的进步绝对不可能来自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中。我们在这里所谈论的自由和直觉,是不能马上就可以获得的,更不能马上就能与别人分享和保存起来传给后代的东西。事实上,无论是谁,每一个个体都必须通过毕生的不懈努力,去重新拥有它。正是靠如此不懈的努力,使我们的生活有了明显的提高,同时,也会使它不会像流星一样稍纵即逝。我们知道,自然界的一切都是连续不断的,除非受到外部变化的影响,而人类的精神世界则根本不是这样。当人的意识离开它后,它便会衰落下去,根本没有发展的机会。因为,即使它的外部形式保持不变,它也必然会成为虚伪的、没有价值的东西。因此,所有真正的精神性都涉及不同的追求,它是我们将一生的努力都投入进去的一种追求。由此看来,我们人类的生活不只是从一个线团上把线抽出来那么简单,而是一个不断地引进新材料、不断地创造的过程。
人对精神生活的自由占用以及与它的合而为一,在以下的事实中也有明显的表现:它的发展取决于他自己的工作。这种努力给他带来了烦恼和忧虑、痛苦和牺牲。可是,却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能将他与这种生活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使他从中发现真正的自我。人之所以要劳动是因为他为了追求某种更高的精神生活,然而,不管这一点如何确实,它所采取的精确形式却只能由他自己的努力所决定,而他的努力不是像一座金字塔高耸在既定的基础上。它不是按照一个规定好的方向,不受干扰的产生。因为,怀疑总是会不时地对那些基础发动袭击,甚至会将其主要意义搅得一团糟。因此,我们就很有必要不断地重申生活的精神特性,这可以从我们当下所处的境况非常清楚地了解到。
事实上,个体的生活同样如此。
一种精神个性的获得形成一个崇高的目标,只有通过极大甚至极其艰难的努力,并且往往要有很多的自我改造和自我约束才可能实现。只有当人认识到并充分了解他自己的精神本性的独特时,他才可能着手这样的工作。而这种认识,不只是一种理智的认同,还是一种自我肯定,在这一行动的过程中,整个人格都起了作用。
事实上,这些运动不是强加在偶然的观察者身上的。不仅如此,对精神生活独立性的认识,把所有这方面的努力凝聚在一起,使之更加坚强有力。因为,随着这一认识,出现了一种影响我们生活众多方面的严重对立,在生活的各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分裂和等级。如何调整并提高人的生活重心,使其能够与世界的结构和步伐相协调,便成了我们所要解决的最重要的事。如果没有人的参与和决定,在他那个特定点的运动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进步。试想一下,提高到一种更高的精神自由的生活水平,巩固该生活的行动本身便使他能够分享全部现实的成果与发展,与此相比,还有什么更能体现他生活的意义与价值呢?
自然人的克制
精神的生命应该与人类直接相连,尤其是要和我们人类的强大的能力和丰富的情感发生关系,这应该说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在我们的生命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超出人的思想,那么,毫无疑问我们会失去由内而外发展的机会。精神生活要想更有品质,有更高的要求,那必须在物质上先要得到满足,才能从根本上影响我们。如此一来,它们一定会从根本上遭到极大的破坏。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觉得纯粹的自然主义有问题——有太多束缚或者不尽准确,那么,我们就可以想尽各种办法去挣破束缚,从而努力达到我们想要的生活,我们的人生也会得到更大的释放,对于这种努力,其实早在那些信奉宗教的人身上有过显现。在宗教神秘主义者看来,如果我们人类追逐的所有目的融入到宗教之中,或者说提升到某些宗教教徒所追求的境界,那么,我们的生命便会有另一番景象,而我们的幸福便会达到无限。
事实上,现今宗教界对此的探寻,也同样有这种趋势。之前许多先驱思想家一直欲使生命的本质不依赖于人类,也就是说一方面想让人类将其抹杀,而另一方面却要他们的思想没有害处。没错,有些人在思想上确实悟出了极深刻的真谛。然而,康德却一直认为,我们人类是要在道德的某些行为活动中寻求一种脱离人性的限制的生命,而且这种生命对于一切理性的生物是相互共通的。所以,人类努力想要超越自然气质,便可以证明这是人类天性的需要,而且也已经证明,这种努力在整个人类历史上是一直持续不断地进行着的。
但是,这种努力在现实生活中会遭遇到很多不可想象的困难,因为,他们想严格地把世界分出来两种:一种是纯粹自然的,另一种是超自然的。我们所渴求的比较高一个等级的目标,其实也不是特别明了;我们要防止较高与较低二者的混淆,也没有充分的警戒。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一些冒险,其实并未有超越自然的,而是扩张自然的领域,如此一来,我们的这些冒险便不会获得任何的改变。要想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们有两种极为重要的事情先要做好。第一,无论精神世界有多么大的提高,也不把它作为其他生命界的附属品,它自己必须是有生命的,是独立的,完全属于自己。第二,他必须将这种新生命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否则,生命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达到其他目的的方法而已。
若想让以上两个方面得到满足,也是有两个方法:其一,我们必须了解独立的精神生命意义;其二,还须了解独立的精神生命对于人类的某些启示。接下来我们会进一步说明,我们所讨论的不是轻微地改变,而是要从根本上彻底地改变。
只有有了这种了解,才可以使我们人生有更大的主动权,从而可以将实在界那些基本的观念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如果直接将人的精神生命显示出来,那么就要使精神生命成为生命的最高目标。这里所说的最高目标,其实是感官世界和现实世界,现在已经退居第二位置了。换言之,以前常有人以为要用感官世界去证实、超越世界,而事实上,超越世界是一个独立的唯一世界,并不是来自外界的本源。精神世界一旦独立出来后,就经常会产生这种革命,精神世界来自感官世界以上的本源;即便是那些唯物主义者,也不能不采用这种相对较高的基础,否则,他就不能用理论去建立自己的学说,凡此种种,都可以完全加以说明,而没有任何难处。
但是,既然有前面的各种讨论,我们就没有必要一一说明,统而言之,我们可以说,由于人类精神生活的发展,使所谓的价值完全发生改变。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感官的权力逐渐屈服于精神的权力,是由内而外地改变着,由里的生活去观察表的生活,去享受表的生活,而不是由表的生活去观察里的生活,去享受表的生活。现在,普托莱姆的中心点,已经改变了哥白尼的中心点。
那些纯粹的自然主义者,即使去从事有关精神的工作,也是无法很好地处理主观与客观的冲突,也不能避免心理状态与外部环境的冲突,所以,他们也只能徘徊在这些范围中,而获得不了真实的进步。精神生命却可以涵盖这些冲突,因其有很强的创造能力,可以使人生获得更丰富多彩的内容,这些内容虽然产生不了新的思想、感情、意志等,然而却可以在思想、感情和意志等方面有所显露。既然我们寻找到了这些精神的内容,生命作用的这种进步自立于实在界的这种显露,那么,我们就超越了自然世界的范围,而精神生命的主要形式也便可以成为我们自己的。人类创造的能力,从真理的本质和精神世界的总体获得某些感动,才能在人类内心得到展现,才能使人生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领域。于是,精神生命的运动、努力、经验等,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但是,这种情况的发生要在他已经超越了平庸,而且达到了更高的境界之时。
诸如此类现象的发生,在宗教界最容易显露出来。因为,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存在于纯粹人本主义的宗教与精神生命的宗教之间——一个允许人类以永远快乐的心境,由内而外地显露精神的生命,注入新元素、新价值,完成人内心的根本改变。没错,严格人本主义的宗教,虽然包括了有限关系的全部,但它还是不能称作宗教,这种“宗教”所有的元素,只不过是真正宗教的源头或是终点。真正宗教的目的,只要从特别的境界去保障精神生命的存在和胜利。只有这样,宗教才能获得其特有的独立性,才能有力提高人生的内质;如果脱离或者除去了精神的基础,那么,就会常常失去他的特质和其所要求的存在权。固守这种基础的宗教,不是要帮助那些境界不宽广的人们,而是要给人类灌输神圣生命的无限可能,将人类拔高到无限高深的境界,而且还要从根本上改革人类的特质。
其他各种精神生活也是同样如此。作为独立精神生命,其活动的同心协力,不仅可以帮助活动在特别方向上去发展,首先,就绝对有必要组成一个独立体。比如,以正义看做纯粹寻求幸福的手段时,不论是个人的幸福,还是社会的幸福,从根本上来说到底有没有不同——正义就失去了一切特别的色彩。它再也不能使我们从其本身的立足点去观察生命,再也不能改变已经存在的事实,再也不能用原始的感情来震撼我们的心灵,从此只能屈服于结果的计划,反对强烈的精神紧张。它成为功利最顺从的奴仆,完全适应了功利的要求,如此一来,便会将一切内在性毁灭了。它若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只能在他成为精神生命所泄露的物品时,只能在它成为高尚的物品而超越了一切利益的计较时。那些以正义为自己所有物的人,才可以获得精神的光荣。
如果在个人(或者说个体)的活动上是真理,那么,若是将其应用在全体文化的工作上,也必定是真理。
一种文化成为不了宣传真实幸福的工具,也绝对取得不了人类精神的圆满皈依,除非在事物的旧系统之前去主张信仰上、希望上已经发生的新系统,去主张可以唤醒时代酣梦的新系统。
我们必须分别清楚,文化是分为两种的:一种是被精神价值所支配的文化,一种是被自然价值所支配的文化。文化只有成为精神生命的特别外在表现,才能在其内部有特别的黏性,才能真使我们人类的面貌焕然一新,将我们各种文化发展上表现人类的弱小取而消之。因此,现代的文明特别要求一种无穷的而独立的生命。然而,人世间的复杂关系,究竟在指示着我们何种生命呢?毫无疑问,的确没有什么能产生这种需要所引起的运动,除非信仰超越的精神界,而且信仰超越精神界的实现。没有一种运动,能长久地转移我们的注意力,除非能使我们免掉矛盾,这种矛盾是要新权力能够显出强制统御的能力——这种能力绝不能得自自然的人。如果我们承认有主宰力的超越生命,就提高了社会的精神界:他使我们觉着我们与宇宙的生命相接合,能使宇宙的生命成为我们自己的生命,所以从前的卑小都消灭了。
在不断超越和分裂的过程中,个人的生命特性也在不断地发展和变化着。如果高等行为与低等行为成了一种混合体,如果人格与个性等要素没有什么奇特的性质,而只是扩大的自然行动,那么,这种运动就根本没有刷新的能力。想要获得刷新的能力,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去与精神世界相接合,从中得到有益的内容。如果一经接合,那么精神世界就马上会显现在人的生活里。因此,无论如何,我们人类都要努力超越旧的领域。
这一派的思想反对把救济的希望放在虽然平稳而却缓慢的进步上,现在,我们不想去追问平稳进步的观念和世界的发生原理有什么关系,也不问他和人类生活有什么相悖的东西,就应该把他看成怠惰的奸诈口实,应该把他看做使问题暧昧的原因,应该把他看做使效力迟钝的原因。因为这种观念,是不适于人生的特别情状的。
在最初的时候,人类的感悟是极为濡滞而模糊的,如果想让这种感悟更加清晰,那么,首先就要使它变得更加明确、强大,因为这种感悟不能离开精神生活。事实上,精神生活是一个核心,想要使它对人生有积极的影响,必须使这个核心成长为足够强大的个体。只有那经由冲突和分裂引起的某些活动,能使我们的人生变得更加强健,能使人生始终是精神的而并非纯粹是自然的,才能使人生完全为我们自己掌控。分析的活动,时常承认精神生命的独立性,否则,人类的精神努力必定长此孤立,不能建立一个独立的起点,不能享有精神生命的某些可能性。
精神生命脱离自然而具有的独立性,不但能为我们人类规划出无穷的事业,而且对于我们个人也是如此。在逐渐脱离的过程中,理想主义的文化与人本主义的文化,这二者之间就会发生激烈的冲突。纯粹理想主义的文化,主要是来使我们的精神生命有更长远和更充实的发展;而纯粹人本主义的文化,它对于一切总是要归宿到人生幸福与安宁,结果就免不了导致内在性的空虚。也就是说,即使是人性所能达到的纯粹精神,也是不可能永远存在的,倘若一经停滞,就必然会堕落,会陷入自然利益的领域而遭蒙混合不成形的痛苦。
也正是这一真理,首次使我们能够正确地理解人类和个体的不断发展的生活,这种生活不仅仅只是一种进化,更是一种从精神上的首创。
以前活动的痕迹也许还仍然留存着,可能使他没有以前做这种活动时容易激动,但是即使这样,精神生命也是不平稳和不确实的,他必须时常加以刷新和经营。不断地刷新和经营虽然非常辛苦,但是毫无疑问它也是非常值得的。只要他能将人类脱离“自然的自我”的桎梏,又能使人不至于游荡在“无限”中。精神世界参加了实在界的活动,就能享有无限的自我,然而人生的活动并不停滞于此,而是仍然以积极的姿态向前发展。虽然说是在自己的领域内,然而仍然能够直接享有他曾参与建设的世界。神秘主义宣扬所谓的“无限”,完全是出于感情的,不能渗透人生的本质;而现在所谓的“无限”,就成了经营的原动力,它能从各个方面扩张他的变革活动。
现在,我们从道德上来举一个例子:有一种道德不把精神生命看做人生的真正自我,而是把精神生命所加于人类行为的规则,看做上界权力所颁布的法律,对于这个法律,即使我们可能会尊敬它,但对它也没有深挚的感情。既然已经缺少了内在的热情,我们的行为便不能达到最高的成就。而这样的道德,也只能是管理的。如果当外界对于他有所要求时,也许即时履行义务,但是不能热心于发现新事业,不能深入未知的境界,不能用最大的力量去促进精神世界获取更多的利益。当然,这种突进的行为是可以有的,只要我们觉得那些利益与我们的自身有密切的关系。
关于人生,我们毕竟可以有一个更加高尚的见解,我们曾做过无数的白费精力的努力,这些努力虽然看起来是极其纷繁的,然而彼此毕竟有密切的关系。而对于努力付出的人,实际上也是有很确实的益处。在我们将希望寄托它身上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得到解决,那就是我们要从各方面对某个疑难的问题加以讨论。于是,我们之前所得出的结论,此时又要成为一个问题。既然实在已经超越了一切的纯粹自然,那么我们难道不能感受到比以前还大一些的触动吗?因为,从最原始的人生开始,一般人生所站的地位,都为那种意见——解脱人生的弱小——所斥为全不妥当。我们人类所想征服的自然,未必不保持他的不可抗的势力,而毁坏我们更高的欲望,而使之成为空漠的希望吗?
我们发现,精神生命的观念所需要的,与人类所能供给的之间好像有一种根本的矛盾。精神生活需要一种完全的、包含其他多样的形式的活动,这样,它好去超越主观与世界,即内在的感觉与外在的事实二者之间的冲突。我们的内在生活几乎被这种冲突随意摆布。精神生命构成一个涵盖诸多方面的整体,而人性则分裂成许多孤立的个体。人类保存自己的必要,如同社会交际的紧要一样,使我们不得不注意保持这种孤立态度。精神生活宣称他所提供的内容是永远真实而显赫的,而至于人的事业,是时而发达,时而低落。无论是人的生活,还是生活所要求的,它们都是变化无常的。
虽然我们不能完全将这些冲突解决掉,但是我们仍然有办法使它们相互作用而抵消掉。没错,只要我们用洞察的眼光去发现人类的集合经验,就能看出相消作用存在于人生的各个方面,它在我们知识的预料之中,又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地发现人类精神的不朽之处。以前是由于必要的强迫,因为保存自己的自然冲动才能经营的,而现在都变成了高尚的,这是因为我们的人生已经进步了(不止一般的进步),单纯的并列体变成了有机的联合体。在以前来说它只是一种手段,而现在则是一种深藏于我们内在的特殊形式。过去一切旧的东西,在新的光明之下都将被重新解释,因此,必要的冲动对于促进人类的进步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在人类关系的一切矛盾上,精神生活取得他的基础,而且能够排除一切阻碍以促进他自己的目的。
此外,我们可以从人际关系的各个方面都能看到,生活已经逐渐地摆脱了起初支配它一切活动的天生的自私:最能表现这种解决运动的是爱情与工作,爱情表明它是如何改变了我们待人的态度,工作则表明它如何改变了我们接物的态度。谁能否认爱情是出于天性呢?谁又能低估这种天性的永恒意义呢?然而,当爱的对象从某些方面获得其自身的价值后,当使被爱者那种幸福的愿望能够直接激发我们去努力时,这种天性便被完全改变,我们天性的自私便会让位于他人。事实上,亚里士多德曾经描述过这种改变,他指出,即使是在那些下等人的身上,也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工作也是如此。我们在最初工作的时候,只是简单地为了满足我们重在的需要,如果我们要求为所付出的劳动而获得报酬时,任何人也不能责备我们。但是,我们都知道,事情并不到此为止。在这一过程中,工作本身会使我们自身变得更加可贵:因为它建立了一种能够抵制工作者突发异想的精神联系,它使我们能够承认更大的困难甚至牺牲,它变成了我们不断取得进步的莫大力量。在爱与工作中,一种本来是纯粹的外在接触逐渐变成了内在的联系。与此同时,单纯的快乐和利用服从了更崇高的精神利益的追求。
事实上,这种自然的冲动与能量向精神层面的质变与转移对于我们整个人类生活都是适用的。这种转移,我们可以从某些个人经验的获得中看到。事实证明,我们保持和发展这种个人的天性是完全符合我们自我保存的自然冲动。这是一项可以引起我们感情共鸣、激发我们活力的任务。但是,这个运动一旦发端,势必会远远地超越之前平凡的起点。那些分散的精神因素开始聚集起来,并且会共同发挥着非凡的作用。我们所向往的目标因此可能脱离狭隘个人主义的利益,不仅如此,甚至可能还会反对它们。一个有组织的精神世界逐渐地显现出来,并且会越来越能激发我们工作的热情和牺牲精神。
另外,这种由低到高的运动,不仅可以从个体上看出来,而且在整个人类的整体上亦能看得出来。在最初,是外部的接触和生存斗争的竞争压迫使人们结成或大或小的群体。但是后来,这种表面的关系逐渐成为一种合作的伙伴关系。共同的生活经验造成了一种共同的善恶标准,一种共同的目标,一个共同的利益范围,使个人的地位渐渐变得坚固,同时又能将个人的自私限制起来。于是,这也同样是人类走向更高尚、更崇高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