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弗雷德里克回欧洲去了。他乘坐白星航运公司的‘罗伯特·济慈’号回去的。”他们对英吉格说。

弗雷德里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登上了彭斯小姐乘坐过的奥古斯特·维多利亚号。而彼得·施密特夫妇想要乘坐一艘更慢更便宜的邮轮。他们都已迫不及待。于是,海洋再次成为一个小小的池塘,他们在池塘里穿游,他们的渴望轻轻摇晃着池塘上的桥梁。

在那时,几乎美国的所有剧院都在放着那首伤感的歌《越洋之手》。每一个广告牌,每一堵围墙,甚至每一个桶上都印着“越洋之手”的字样。弗雷德里克不停地哼唱着这首歌。只要他看到“越洋之手”这几个字,他的灵魂中就激起一阵充沛而美妙的旋律。

可是,还有一件事阻碍着弗雷德里克享受彻底的精神安宁。还有一个想法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该将那想法用言语表达出来,还是用文字描述出来呢?他不断徘徊于这两种选择中。他没有一天不做出数十种选择,要么这个,要么那个,直到有一天,拯救他的机会来了,威利·施耐德和伊娃·彭斯小姐远行到了梅里登。当他看到那个可爱的女孩儿,穿着轻便的夏装,面带微笑走向他时,他意识到,那个时候,占据他思维重要部分的就变成了“该?”与“不该?”然而此刻,问题已经解决了。

“威利,”他高兴地叫道,“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待在你该在的地方,尽量让自己开心吧,我们晚餐时在旅馆见。”他说完后,拉起彭斯小姐的手,让她挽着他,而彭斯小姐也笑着一路跟他走了。威利非常吃惊,可是他也大笑出来,并以他那惯常的戏剧性方式说道:

“哦,那样一来,我肯定是不受欢迎的咯。”

晚上,当弗雷德里克和伊娃回到那漂亮的梅里登旅馆的餐厅里时,他们的头上笼罩着一种微妙的魅力和一阵柔和的温情,使两人看起来越发年轻,越发好看了。他们的朋友觉察到了这一点,甚至让他们自己感到吃惊的是,两人已被一种新的元素,新的生活穿透。虽然他们正驶向这种新的生活,可是在这之前,他们谁都不曾预见这样的结果。那晚,他们喝着香槟,把酒言欢。

一个星期后,那一小群艺术家们送彭斯小姐和弗雷德里克登上奥古斯特·维多利亚号。

“我很快就会跟你们一起。”邮轮开始从码头移动时,威利站在码头上大喊。

对于弗雷德里克和伊娃来说,邮轮上的每一天都是星期天。从来没有人怀疑他是罗兰德号的幸存者。第三天下午,他说:

“三个月前,罗兰德号就是从这里沉下去的。”

海面风平浪静,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海豚在水里跳跃。那个午后的晴朗夜晚,成了弗雷德里克和伊娃的新婚之夜。他们做着幸福的梦,越过了恐惧之地,而那就是罗兰德号的墓穴。

弗雷德里克的父母带着孩子们在库克斯港码头等他们。他下船后只看到孩子们,他用手臂抱起他们,一次抱了三个。孩子们一边笑着,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紧紧地抓着他。这时,伊娃走向他们,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直到他们能喘过气来,弗雷德里克敬了几个礼,并双手着地,还一边看着伊娃的眼睛。接着他起身,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不要说话。宽广绵延的土地上,长出了新的庄稼,里面传来成千上万只百灵鸟的叫声。

“这就是德国,这就是欧洲!假如一个小时后,船就要下沉,那会怎样呢?”

奥古斯特·维多利亚号的船长经过时,来和弗雷德里克打招呼。

“你知道吗,”弗雷德里克精神十足地说,“其实,我就是罗兰德号上的幸存者之一。”

“真的吗!”船长说,接着,他走开时,又补充道,“是的,我们总是在同一片海洋中穿越。祝您旅程愉快,冯·卡马赫尔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