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弗雷德里克回到家时,才获知有几名记者和其他人来过这儿,说是要问他些问题。弗雷德里克看到记者的名片中有亚瑟·斯托的,于是推断是韦斯特&福斯特公司的代理人把他的地址说出去了。此外,还有一封经理人写的信,上面属着一个德国名字——莱曼,他发现弗雷德里克不在,于是留下一封铅笔写的信,他在信中邀请弗雷德里克在纽约、波斯顿、芝加哥以及其他一些城市召开医学讲座,还让他开出条件,前提是在每一次讲座中他都要提到罗兰德号沉没的事,还要加入自己对此次事件的感受。

“还有吗?”弗雷德里克想,他感到恶心,尽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事实上已经出名了。

他要彼得罗尼拉传话给英吉格,问她是否愿意见他。彼得罗尼拉带回消息说,英吉格愿意十五分钟后和他见面。“皮托雷·弗兰克夫人和她在一起。”管家补充道;这句话让弗雷德里克的血液冲到了头部;尽管他想要换洗一番,可是他不等彼得罗尼拉回来,就三步并作一步往楼上冲去。他大声地敲着英吉格的门,却无人响应。然而,他打开门走进去,看见那个吉普赛画家正坐在英吉格的旁边。电灯下的桌子上,有一大张纸,弗兰克在上面用铅笔画着什么,弗雷德里克走近时才发现上面画的是服装设计草图。

“我说十五分钟后。”英吉格歪着脸慢慢地说道。

“我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弗雷德里克说。

弗兰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热情地和弗雷德里克打过招呼,然后向门口走去。

“我不想打扰你。晚安,冯·卡马赫尔医生。”她咧嘴笑着,见弗雷德里克生气,她有些高兴。

“里戈!”英吉格在他身后喊道,“你说过明天还会再来的。”

“那个男孩儿在你的屋子里做什么,英吉格?”弗雷德里克有些严厉地问道,明显是在生气。“还有‘里戈’?‘里戈’是什么意思?你们都疯了吗?”

尽管她从未见过他以这样的语气说话,可她似乎并不介意,而且还很恭顺地说:

“那你又为什么待那么长时间才回来?”

“我稍后会告诉你。可是就我们之间目前的问题而言,我不允许你交这样的朋友。如果你想为他做些什么,可以送他一把梳子,一把指甲刷,或是一把牙刷。此外他的名字,不是里戈,而是马克思,他是个粗俗的小子,只会赖着他的朋友们。”

在这种嫉妒的情绪中,英吉格很轻易就能够让弗雷德里克感到羞愧。

“可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她说,“不管他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他穿得像花花公子还是流浪汉。里戈要给我画肖像,我很高兴当他的模特儿。”

“他的模特儿?你不要当他的模特儿。这个交给我,”弗雷德里克说,“可是请告诉我你怎么会想到‘里戈’?为什么会叫他‘里戈’?告诉我。”

“他妈妈是吉普赛人,他小的时候,一些有钱人将他带回家。”

“你相信吗?弗兰克的朋友说他一开口就满嘴谎言。”

“我又不是告解神父。他撒谎与我无关。”

弗雷德里克并没有回答。

英吉格仍然坐在桌边上。他温柔地在她额前印上一吻,然后解开她颈后束着头发的带子,将手插进那流动的金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