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医生,”他猛然一声说道,“作为一名医生,我告诉你,哈尔斯特伦小姐今晚不能跳舞,几个晚上都不能跳。”
“你会赔偿哈尔斯特伦小姐的经济损失吗?”
“我会怎么补偿不关你的事,也不关韦斯特&福斯特公司的事。”
弗雷德里克以为他已经解决了问题,可是那位代理人被惹怒了。
“先生,你是谁啊?我只想和哈尔斯特伦小姐谈事情。你有什么资格掺和进来?”
“我想我今晚可能跳不了舞了。”英吉格插嘴道。
“一旦你走上舞台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经理夫人有一封信给你。她的仆人在阿斯特给你准备了一切你需要的东西。而且,她完全供你差遣。”
“我们彼得罗尼拉也很不错,”威利·斯奈德斯插嘴到,“哈尔斯特伦小姐,你只要告诉她你需要什么,她就会在五分钟内给你送到。”在不断的诱惑之下,他把英吉格扶上了车。
“很好,那么,”代理人断然地说,“你违反了合同,我得提醒你一下后果。还有,我必须要你的地址。”
威利·斯奈德斯喊出了一个第107街上的地址。代理人便潦潦草草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载着英吉格、弗雷德里克和威利,出租车穿过马车和卡车,从霍博肯开往纽约。渡口的报童扔进一张《阳光》日报的印刷本,全篇报纸都刊载着对这场事故的描述。作者很可能是卫生部的官员或布托船长。当威利·斯奈德斯开始说起罗兰德号时,弗雷德里克朝英吉格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可是她自己却注意着报纸上的报道,还问他们是否是第一批将这个消息带去纽约的人。
“罗兰德号延误了三天多,”威利解释道,“那时,我们已经开始有所警觉了。随后又公布了来自不莱梅的乘客名单,很快,你的名字,冯·卡马赫尔医生,也出现在了报纸上,同时,你的父亲也拍来电报说你已经离开巴黎到南阿普顿乘罗兰德号了。我一直坚信只是那糟糕的天气使你延误,而且我每天都会去轮船公司办公室咨询。也就是在那里,我获知罗兰德号沉没的消息,还得知‘哈姆波特’会去搭载第一批获救的乘客,其中就包括你。”注意到英吉格脸色苍白,威利故作轻松,带着确信的神情说道,“还有许多人,一定会很快得救。”
这无数的渡船、拖车和汽船告诉你此时的交通是多么的糟糕。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渡船,宛如浮于水面的空中楼阁,其上是类似手推式的熨斗,随着隐形的活塞上下攒动。
船在迅速开走的过程中,所有的交通工具伴随着大批向前踏步的人群一齐向前移动,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这个城市,”弗雷德里克想,“拜金。”这种想法主要是因为周围那耀眼的广告,和那些快节奏的搞笑言论。凡是他眼睛转向的地方,都是怒视着他的大幅广告牌,巨大的字母,大而华丽的彩色海报和正指向某些东西的巨大手指和手掌。一辆装扮得就像来自马戏团一样的马车,由十二匹马拉着从身旁开过,上面有二十个黑人高举着广告牌。那是一场贪婪的竞技,以一切易被觉察的方式进行着,充满了野蛮且无耻的欲望,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此番过程才不乏精彩。然而,其间没有伪善,都是真真切切的坦言相告。
出租车在一个电报局门口停了下来,弗德里克给他的父亲拍了电报,“我一切安然,身体健康。”英吉格也给在巴黎的母亲拍了电报,“我没事了。可父亲仍生死未卜。”英吉格写字时,弗雷德里克借机告诉威利·斯德奈斯她可能在灾难中失去了她的父亲。
好几次,报童都从弗雷德里克鼻子下方扔过一张报纸,还一边叫喊着这轰动性的事件:“罗兰德号沉没咯!罗兰德号沉没咯!”他还会喊出标题:“罗兰德号离开不莱梅,差错迫使她返航。罗兰德号再次出航!风雨不断!船员丧命!九百人葬身鱼腹!女仆见义勇为!弗雷德里克·冯·卡马赫尔医生造就奇迹!”弗雷德里克很惊讶,他回想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小孩儿在救生艇上丧生!‘哈姆波特’上的布托船长发现了遇难者!生还者名单通报!断臂的射击冠军亚瑟·斯托在忠实仆人的帮助下上了救生艇!”报纸上连续一周不断为新旧大陆的读者们提供最新的轰动性新闻。
出租车向百老汇辗进,纽约的主要干道延伸数英里,大道两旁车水马龙,形成了两条不间断的链子。当时,车身下的电缆延绵不绝。百老汇的交通拥堵不堪,而当车子穿过另一条热闹街道后,再转入一条看上去冷清的街道,这对比就更加惊人了,那里一路就如乡村般安静。
后来,车子停了下来,威利·斯德奈斯扶英吉格下车。客人们发现自己身处一栋低矮的独户房子前,屋外还有一排阶梯,这房子绝不与该街区的其他房子雷同,那些房子的设计大都一致,同样高同样宽,就连细节方面也大同小异。在德国,弗雷德里克只是在工人的住房区才见到过这么单调乏味的建筑,而在这里,这竟成了贵族住房区的标志。
到了黄昏时分,弗雷德里克和英吉格终于可以在他们的屋子里享受到私人空间了。屋子装饰很简单,而且四下都很干净,里面亮着灯,地窖的火炉传来阵阵热气;地上铺着红砖而非木板。彼得罗尼拉,那位意大利老管家,负责服侍英吉格,她像母亲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两人用意大利语混合着英语必要地寒暄了一阵。然后,在带英吉格进了自己的房间且为她准备好一切之后,彼得罗尼拉走进大厅招唤一名仆人,要她负责房子的另一处。弗雷德里克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将头伸出门外向她询问英吉格的情况。
“小姐没有脱衣服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说。
弗雷德里克察觉到照顾英吉格让彼得罗尼拉有些心神不宁,而英吉格睡得特别沉。她的身体,经过几周的折腾,已经开始抗议了。彼得罗尼拉和仆人帮她脱了衣服,将她放到床上,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清醒过来,尽管她偶尔也会睁大她那忽闪的海绿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