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孩子到另一边!”三副以普鲁士式的口吻重复着。幸运的是,他这一次出现,又带来了另一艘船,而人们已经开始争抢了。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尽管两名水手坚决反对,可弗雷德里克、潘德,和威廉医生还是让英吉格安全下到船上。这样做时,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也变得很大,也带着普鲁士气势。他动用蛮力,成功地将孩子们、利布林夫人和罗萨送进了救生船上,就像水手们砍下救生艇所用的力量一样。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弗雷德里克听到自己叫着,吼着,喊着,他反过来对着水手们大吼大叫。尽管没有一丝希望,尽管他肯定地意识到局势已无法挽救,可他还是挣扎着努力着。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完蛋了。如果他之前不这样想,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会让他信服。
第二只船下到水面了,三名水手跳了下去。它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地前行。还有另外八九个人也随即跳了下去——弗雷德里克看到了熟人。船上人满后,不一会儿船就消失了。就像变戏法一样,载着十几个人的船,跳着舞,进入了雾蒙蒙的空旷海面,还有浪花从它身上翻过。
慢慢的,深灰色的黎明天,变成了轻灰色,并且渐成冷漠之像。雾消散一些后,弗雷德里克一度产生了令人惊愕的幻想,他在一个绿色的山谷中,地上草叶繁,鲜花遍地,风雪卷起花瓣一同飞扬。接下来就出现了山,那凶猛的风推动着山向前逼近,并在山谷处闭合。那沉重的玻璃似的雨点碎裂开来,巨大的碎片像舌簧一样有力地打在罗兰德号的两根桅杆上。
锅炉已经熄灭了,这场灾难性的事故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了。那悲哀的船身还气势恢宏地昂起船首耸立着。信号弹飞上了天,危难的信号迅速从船首发出;面对着这无情的天气,一切语言都失去了效力。
统舱里已经平静下来。可是左舷上连续不断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像乡村集市里雪橇和旋转木马的喧嚣。一阵似蜜蜂嗡嗡叫的声音确切地穿过呼啸的暴风雨,引起女人们一阵疯狂而慌乱的尖叫。弗雷德里克想起了黑眼睛的黛博拉——她也难逃一死。他还想起了威尔克。
这时,那位忠诚的男仆巴尔克出现了,他拉着亚瑟·斯托的衣领。接下来,威尔克也出现了。他已经喝醉了,还一边叫骂着,好像发生的这一切是一场闹剧;而他此时正连拖带拽地将一名女工带上甲板,他将斯托和威尔克推到一边,然后将女工安全送到船上。
英吉格则吵闹个不停,说是要找父亲和阿赫莱特纳。可是,他们都没有上来,而巴尔克和威尔克则用一根绳子将斯托送到了她的身边。
在离弗雷德里克三十英尺的地方,一个男人站在客舱门口,他正小心地往回退。他抽着烟,难以想象地镇定:“情况糟透了,是吧,林克先生?”弗雷德里克走向他,说道。
“为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完蛋了吗?”
林克先生并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人在他的耳边叫道。
“没什么。”他一边抚摸着他的猫一边说。
与此同时,巴尔克和威尔克将威廉医生也送到了救生船上。
“下边那个女孩儿,喊着她的父亲,喉咙都喊破了。”巴尔克说。
于是,弗雷德里克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去甲板下面找一找。或许他能幸运地发现哈尔斯特伦和阿赫莱特纳,甚至救出他们其中一个或者两个呢。当然,危险就是,有可能他还没来得及返回,船就开走了。
他甚至已经走到了那不经常使用的吸烟室。可里面也是空的。突然,威尔克站到了他身旁。
“假如你要找什么人,我会帮你。”那个农民说道。
于是两人一起下到了升降扶梯。餐厅前方没有人,餐厅里也没有人。餐厅倾斜得就像一个锐角。一堆盘子和银器挡在了门口。
“哈尔斯特伦!阿赫莱特纳!”弗雷德里克喊了又喊。
威尔克沿着长长的扶梯走下客舱。可是涌起的海水已经将好些地方都堵塞了。
“快走,快走!”弗雷德里克边喊边跑。他这是在逃生,他生怕错过了救生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