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突然开始用她的手臂和拳头打他,称他是一个狡猾无情的资产阶级,并想跳起来;但她屈服于弗雷德里克的威慑,于是温柔地换回躺着的姿势。而弗雷德里克则在椅子对面的软垫沙发上坐下。

“我亲爱的孩子,”他轻声说道,“你行为古怪,随意践踏那些尊贵的称号。但我们不讨论这个。你很紧张。你变得兴奋。你的血管中没有血,即便你有较强的体格条件,你的神经,经过此番航行的艰辛后,尤其在统舱内,会变得大不相同的。”

“我不会坐头等舱,从来没有坐过!”

“为什么不呢。”

“因为,想想备受煎熬的普通大众,坐头等舱旅行是一件低俗的事。去读妥耶夫斯基,读托尔斯泰,读克鲁鲍特金!我们正在像动物一样被追赶。我们正在被迫害。我们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你知道吗,我看过他们所有人的作品,克鲁鲍特金,托尔斯泰,妥耶夫斯基。但不要认为只有你才是地球上被迫害的人。我也在被迫害。我们都在被迫害。”

“哦,你坐在头等舱里,你不是犹太人。我是犹太人,你知道什么是俄罗斯籍犹太人吗?”

“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我现在正要到一个新的世界,”弗雷德里克说,“到美国,到自由之地。”

“的确!”她说,“我和自由!我知道我的命运。你不知道我曾经遭遇过什么,我是那些可耻的剥夺者的受害者!”

女孩儿喊道,她和英吉格一般模样,黑头发,黑眼睛,只是种族有所不同,弗雷德里克觉得自己是明显变得心软。他的怜悯心在滋长;他非常清楚,公开表示同情是爱的最可靠来源。所以他再次强迫自己转变成排斥、反对的态度。

“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医生代替另一个医生给你看病。你落入剥削者手中,关我什么事呢,我又能怎么办呢?此外,所有你口中那有智慧的俄罗斯人——都令我讨厌。”

她跳了起来,想逃走。他先抓住她的左手腕,再抓住她的右手腕。她带着蔑视和憎恨的表情看着他,可他情不自禁被女孩儿的美吸引。她脸色泛黄。她身形娇美。与此相反,英吉格的脸,与之相比,似乎不登大雅之堂,甚至算得上粗糙。这是高贵的种族,尽管有些凋零,但在那一刻更加诱人。

“啊!放开我,放开我,我说!”

“我对你做了什么?”弗雷德里克问。一瞬间,他真的震惊了,不知道自己这么对她是否错了。他喝了香槟有些兴奋。如果有人进来了,会怎么想?甚至数百年前,那个从约瑟夫手里逃脱的波提泛的妻子,是借助诽谤的手段逃脱的吗?“我做了什么?”他重复。

“没什么,”她说,“除了你习惯做的那些事。你侮辱了一个没人保护的女孩儿。”

“你疯了吗?”他问。

突然,她回答:“我不知道。”在这一瞬间,她脸上那憎恶的表情已经融化了,变成了完全的顺服,弗雷德里克这样的男人的心也有所变化。他忘了自己。他不再是自己感情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