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要走上半夜——全速前进的话,”巴希拉说,而巴鲁看上去很认真,“我会尽最快速度。”
“我们可不敢等你。跟在后面吧,巴鲁。我们必须加快脚步——卡奥和我一起。”
“不管有脚没脚,我都能和你们所有四脚兽并肩齐步。”卡奥说得简短。巴鲁努力赶快,但不得不坐下来喘气,因此他们就留下他晚点儿赶来,而同时巴希拉则以豹子轻快的慢步前进。卡奥不发一言,但却像巴希拉一样奋力往前,岩间巨蟒和黑豹步速齐平。当他们到达山底小溪的时候,巴希拉赢了,因为他跳了过去,而卡奥却是游的,他的头和脖子的两英尺部分露出水面,但到了平地,卡奥就赶上了落下的距离。
“凭我拍裂出逃的栅栏起誓,”巴希拉说,暮色降临,“你走得一点儿不慢。”
“我饿了啊,”卡奥说道,“另外,他们叫我斑点蛙来着。”
“是虫啊,土虫子,还有黄无脚。”
“都一样。我们继续吧。”卡奥看似将自己沿路倾泻,以他沉着的双眼寻找着最短的路径,然后沿着前进。
在冷巢,猴民们根本没把莫格里当朋友待。他们把这男孩带到了迷失之城,这时,他们自己就乐得不得了。莫格里以前还从没见过印度城市,尽管这只是一堆近乎废墟的城市,但看起来也很奇妙辉煌。很久以前,某个国王把城建在小山上。你还能循着石道通到毁弃的大门,最后的木头碎屑悬在破旧生锈的铰链上。树木有的长进了墙壁,有的从墙壁钻出来;防卫墙腐朽倒塌了,野生爬行植物一丛丛浓密地从塔楼墙壁窗户上悬垂下来。
山顶上是一座有巨大屋顶的宫殿,庭院和喷泉的大理石块滑落了,染上红红绿绿的印子,庭院里以前住着国王的大象,鹅卵石被草和小树顶起散落开。从宫殿里,你可以看见一排排房屋屋顶构成城市,看上去就像是空洞的蜂巢里面填满黑暗;一堆不辨形状的石块以前曾是广场上的一座雕像,这里曾是四条道路交汇的地方;街角的深坑和浅洼以前曾耸立着公共水井,而寺庙粉碎的圆顶上野生无花果树在一边发出了枝芽。猴子们称此地是他们的城市,假装因为其他丛林兽民都住在森林里而鄙视他们。然而,他们从不知道这些建筑建来做什么,也不知该如何使用。他们会在国王的议会大厅围坐成圈,挠跳蚤,假装自己是人;要么他们就在无顶的房屋跑进跑出,收捡墙角的石膏和旧砖块,可是又忘了之前都藏在了哪里,他们扭打嘶叫成一团,接着又散开在国王花园的平台上下跳跃玩耍,他们会摇晃玫瑰枝和橘树取乐,看果实和花朵掉落。他们探索着宫殿里所有的走廊和阴暗通道,还有成百上千的小暗房间,但他们从来记不得什么见过什么没见过;他们就一个一个,两个两个,一群一群溜来荡去,彼此告知说他们做的和人类一样了。他们从水槽喝水,把水搅得一片混浊,接着又在上面厮打,然后他们又会全部冲进一团大叫:“丛林里没有谁能像猴民这么灵巧、这么聪明,这么强壮和文雅了!”然后他们又会重新开始直到厌倦了这座城市就返回树顶,希望丛林兽民会注意到他们。
莫格里经过丛林法则的训练,不喜欢也无法理解这种生活。猴子们傍晚时把他拖进冷巢,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行路,他们不是像莫格里一样去睡觉,而是拉起手跳起了舞,还唱着他们傻气的歌谣。一只猴子发表了讲话,告诉他的同伴说捕获了莫格里是猴民历史上的新标志,因为莫格里将向他们展示怎样把树棍和藤条组合在一起抵挡风雨和寒冷。莫格里摘了些藤子,开始编进编出,猴子们试图模仿。但很短的工夫,他们就失去了兴趣,开始拉扯朋友的尾巴或是四条腿跳上跳下,摇来晃去。
“我想吃东西,”莫格里说道,“我没来过这片丛林。给我拿点儿食物,要么让我在这里捕猎。”
二十或三十只猴子跳走去给他拿坚果和野巴婆果,但他们在路上又陷入了厮打,要拿着剩下的水果返回简直困难重重。莫格里又怒又气,还很饿,他漫步穿过空荡荡的城市,不时喊出陌生动物狩猎呼叫,但谁也没有回应他,莫格里觉得自己确实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巴鲁说的关于猴民的话都是真的,”他自己想道,“他们没有法则,没有狩猎用语,也没有头领——什么都没有,只会傻叫,只有贼头贼脑偷东西的小爪子。所以,要是我在这里饿死了,或被杀了,也都是我的错。但我必须尝试返回我自己的丛林。巴鲁肯定会打我,但是那也比和猴民一起愚蠢地追什么玫瑰花叶子要好。”
他走到防卫墙没多久,猴子们就把他拉了回来,说他不知道他们有多快乐,按着他要他心怀感激。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只是和叫嚣的猴子们上了红沙石垒起的蓄水池平台,那里还蓄着一半容量的水。在平台的中央,有一座用白色大理石修筑、半塌掉的花园凉亭,那是为一百年前已逝的一位皇后修建的。圆顶塌了一半,堵住了过去皇后常常从宫殿走过来的地下通道。但墙壁是大理石修筑的窗花格屏风——有奶白色的美丽浮雕,还装饰着玛瑙、红玉髓、碧玉、青金石,随着月亮从山上升起,屏风墙窗格子都透着亮,在地上投下影子就像黑天鹅绒刺绣。又气、又困、又饿,所以当猴子们每二十只来一次说他们多伟大、多机灵、多强壮和温和啊,要离开他们简直就是蠢,莫格里忍不住大笑。“我们多伟大啊!我们是自由猴民。我们好极了。我们是一切丛林中最好的族群!我们都这么说,所以肯定就是真的,”他们叫嚣着,“现在,因为你是一个新听众,你可以把我们说的话都带回给丛林兽民听,这样他们以后就会注意到我们了,我们会告诉你我们一切最优秀之处。”莫格里没有反对,猴子们成百成百地聚集到平台上来听他们的发言者歌唱赞颂猴民,只要一个发言者停下来想要喘口气,他们就全都一起喊叫:“就是这样,我们都如此说!”他们问他问题时,莫格里就点点头,眨眨眼睛,然后说“是”,他的头也跟着他们的声音转来转去。“肯定是胡狼塔巴奎把这些猴子都咬了,”他自言自语道,“所以现在他们都疯了。这肯定是德瓦力,狂犬病。难道他们就从不睡觉吗?现在,有一团云彩要遮住月亮了。要是这云彩足够大就好了,我就会试着趁黑逃走。可是我累了啊。”
同一团云彩也被城墙下废弃水沟里的两个好朋友看见了,巴希拉和卡奥非常清楚大量猴民聚集在一起有多危险,他们不想冒任何风险。猴子们从不会打斗,除非他们以一百对一,而丛林很少有兽民注意这种数量不同。
“我去西墙,”卡奥小声说道,“再从斜坡迅速下去,那儿地形对我有利。他们不会几百只都扑到我背上,但——”
“我知道,”巴希拉说道,“要是巴鲁在这儿就好了,但我们必须尽我们所能。等那团云彩遮住了月亮,我就去平台那儿。他们为那男孩在那里举行某种会议。”
“祝捕猎顺利。”卡奥冷静地说着,然后滑去了西墙。那里刚好是所有城墙中毁坏最轻的一段,大蟒蛇耽搁了一会儿才找到爬上石头的路。云团遮没了月亮,就在莫格里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听见巴希拉轻盈的脚步声踩上了平台。黑豹已经尽全速跑上了斜坡,却几乎没发出一点儿声响,他在猴群中左右开打——他知道最好不要浪费时间去咬——猴子们围着莫格里坐了五六十圈。一声惊恐又愤怒的嚎叫,接着巴希拉从身下翻滚踢打着的猴子身上轻快跃过。一只猴子大叫:“这儿只有他一个!杀了他!杀啊!”一大群猴子扭在一起撕咬,抓挠,撕扯,拉拔着巴希拉,同时又有五六只抓着莫格里,把他拽上花园凉亭的墙上,接着把他从圆顶的窟窿上推了下去。一个经人类训练的男孩可能会严重受伤,因为那足有十五英尺高,但莫格里是按巴鲁教他的方式掉下去的,他双脚着地。
“待在这儿,”猴子们大叫,“等我们杀了你的朋友们,晚点儿我们再来陪你玩——要是那些毒民让你活下来的话。”
“我们是同一血脉,你和我。”莫格里快速说出蛇族语言。他能听见周围垃圾里传来的沙沙声和咝咝声,他又说了一次蛇族语言,好确定。
“就算是这样!还是全体拉上兜帽吧!”有六个声音低低地说(印度的每一座废墟迟早都会变成蛇类的居住地,而这座旧花园凉亭里就生活着眼镜蛇),“站着别动,小兄弟,因为你的脚会伤到我们。”
莫格里尽他所能静静站着,透过窗格子窥看,倾听黑豹周围激烈的喧嚣——又是叫喊,又是吱吱叫,乱成一团,接着巴希拉低沉嘶哑地咳嗽一声,他往后一退,竭力顶撞,又一扭,扎进成堆的敌群中。这是巴希拉出生以来第一次全力战斗。
“巴鲁肯定在附近,巴希拉不会独自前来的,”莫格里想。接着,他大声喊,“到水槽那儿去,巴希拉。滚到水池去。滚过去,跳进水里!到水里去!”
巴希拉听见了,那喊声告诉他莫格里安然无恙,这给了他新的勇气。他不顾一切为自己开路,一英寸又一英寸,径直去往蓄水池,又无声停下来。接着,从最靠近丛林的那座倒塌城墙位置响起了巴鲁低沉的作战号子。老棕熊已尽了最大努力,但他也不可能更早了。“巴希拉,”他喊道,“我来了。我爬啊!我赶啊!啊呜哇!我脚下石头直打滑!等着我来,噢,你们这些无名猴辈。”他气喘吁吁爬上平台,在一浪浪猴子中淹没得只剩下头露出来,但他干脆地挺直了腰板,然后伸展前爪,能抓住多少猴子就紧紧抓住多少,然后开始有规律地啪——啪——啪击打,就像船桨轮轻快抽打一样。哗啦一声,接着又是一声扑通,告诉莫格里巴希拉已经打通了通往水池的路,猴子们无法跟去。黑豹躺着直喘粗气,他的头刚好露出水面,同时,猴子们在红色台阶上站了有三层,怒冲冲地上下蹦跳,准备好他如果出来援助巴鲁就从四面八方扑过去。就在那时,巴希拉抬起他滴水的下巴,绝望地用蛇族语言呼喊保护——“我们是同一血脉,你和我。”——他认为卡奥在最后关头转身跑了。巴鲁在平台边缘快被猴子压得窒息了,但听到黑豹呼叫帮助,就连他也忍不住咯咯笑了。
卡奥才刚刚找到路过了西墙,他一扭身子落在地上,带下一块墙顶石掉进沟里。他可没打算放弃地势优势,他一次两次绕起身子又散开,好确定长长身躯的每一寸都处在工作状态。这段时间,巴鲁的战斗还在继续,猴子们在水池围着巴希拉喊叫,蝙蝠蒙来回飞舞,把这场大战的消息传遍整个丛林,直到就连野象海瑟也吹起了喇叭,猴民分散在远地的队伍也都沿着树上小路跳跃而来帮助他们在冷巢的同伴,打斗声也惊起了方圆几英里内的昼鸟。然后卡奥也快速径直过来了,他急着要捕杀。一只蟒蛇的战斗力就在他头部的强劲攻击中,靠的是他全身的力量和重量。要是你能设想一支长矛,或是一只连续冲击的公羊,又或是由一个冷静、沉着的人操纵的一支将近半吨重的锤子,那你就能大致想象卡奥战斗时的样子。一条四至五英尺长的蟒蛇如果击准一个人的胸口,能把他击倒,而如你所知,卡奥足有三十英尺长。他的第一击瞄准围着巴鲁的那群家伙的中心,无须再次出击了。猴子们四散逃开,喊叫着——“卡奥!是卡奥来了!逃啊!快逃!”
一代代的猴子都被他们的长者讲的卡奥的故事吓得规规矩矩,卡奥是夜贼,他能像苔藓生长那样悄无声息地滑过树枝,然后偷走有史以来最强壮的猴子;老卡奥能让自己看上去非常像枯树枝或是腐烂的树桩,最聪明的猴子也会中计,直到树枝抓住他们。卡奥是猴子们在丛林里唯一害怕的兽类,没有一个敢正脸看他,谁也无法从他的怀抱里活着出来。因此,他们就害怕得结结巴巴逃到墙上和房顶上,巴鲁吸了口气放松下来。他的毛皮比巴希拉要厚,但他在搏斗中伤得很重。之后卡奥才第一次张开嘴发出一串长长的咝咝声,远处那些正匆忙赶往冷巢防御墙的猴子都停在原地,吓得哆嗦起来,直到脚下的树枝子弯折然后噼啪断掉。墙头和空屋子里的猴子们停止了喊叫,静默笼罩城市,莫格里听见巴希拉从水池上来摇摆着湿淋淋的身子。接着喧闹声再度爆发。猴子们跳得更高了,上到墙头。他们紧紧贴在巨大石雕像的脖颈周围,他们沿着防卫跺墙尖叫跳跃,同时莫格里则在花园凉亭里跳跃,一只眼睛对着窗格子,从门牙发出猫头鹰般的叫声来表达他的蔑视与嘲笑。
“把人娃娃从陷阱里弄出来吧,多的我也做不了了,”巴希拉喘着气道,“我们就带着人娃娃走吧。他们还会攻击的。”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是不敢动的。待在原地!”卡奥咝咝叫着,城市再一次安静了,“我没能更早赶来,兄弟,但我想我听见了你的呼声。”——这话是对巴希拉说的。
“我——我在战场上可能是喊过吧,”巴希拉答道,“巴鲁,你受伤了吗?”
“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把我扯成一百小块了,”巴鲁说着郑重其事地摆摆这条腿,又摆摆那条腿,“哦!我很疼啊。卡奥,我想,我们——巴希拉和我的命多亏了你才保全。”
“没什么。那男孩在哪儿?”
“这儿,在一个陷阱里。我爬不出来。”莫格里大喊。他头顶就是倒塌圆顶的拱弧部分。
“把他带走。他跳得就像孔雀马奥。他会踩死我们的小蛇的。”里面的眼镜蛇说。
“哈!”卡奥咯咯笑着,“他到处都有朋友啊,这个男孩。往后站,男孩。你们也躲起来,噢,你们这些毒民。我来把墙砸倒。”
卡奥仔细看,终于在大理石窗花格上找到一个没有涂色的裂缝是一个薄弱点,他头部轻拍了两三次比试距离,接着把身子六英尺长的部分完全升离地面,鼻子在前,全力猛击了六次。屏风墙破碎了,倒进一团灰尘和垃圾堆中,莫格里跳出缺口,他把自己挂在巴鲁和巴希拉之间——一只手臂搂住一个大脖颈。
“你受伤没有?”巴鲁轻柔地抱着他问。
“我很疼,又饿,不过一点儿都没有擦伤。但是,噢,他们把你们打得可真重,我的兄弟们!你们流血了。”
“其余的也是。”巴希拉说着舔起嘴唇看着平台上和水池边死去的猴尸。
“不碍事,不碍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噢,最让我骄傲的小青蛙!”巴鲁低声说。
“这事我们晚点儿再评判,”巴希拉说,他声音干巴巴的,莫格里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是卡奥,我们多亏了他才赢了这一仗,你的命也多亏他才得以保全。按我们的规矩感谢他吧,莫格里。”
莫格里转身看见巨蟒的头在他头顶一英尺的地方摇晃。
“那么,这就是那个小男孩了,”卡奥说道,“他的皮肤真软,而且他也不像猴子。男孩,当某个黄昏我新换了皮,要当心我别把你错认成猴民了啊。”
“我们是同一血脉,你和我,”莫格里答道,“今天晚上,我的命是从你手里捡回来的。要是你饿了,我捕杀的猎物就是你的。噢,卡奥。”
“非常感谢,小兄弟,”卡奥说着眼睛开始闪烁,“那么,一个如此英勇的猎手会捕杀什么呢?我问问,下次等他出动时,我就跟着。”
“我什么也不杀——我太小了——但是我会把山羊撵到那些用得上的兽民那里去。等你饿了,就来找我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这里(他伸出双手)还有些技能,什么时候你要是掉进陷阱,我就会偿还我在这里欠你、欠巴希拉、欠巴鲁的恩情。祝你们都捕猎顺利,我的老师们。”
“说得好!”巴鲁大声说,莫格里已经漂亮地表达了感谢。蟒蛇低下头在莫格里的肩头轻轻靠了一分钟,“你有一颗勇敢的心和一口谦恭的语言,”他说道,“他们应该带你远远穿过丛林,小男孩。但现在还是跟着你的朋友们快走吧。去睡觉吧,因为月亮落了,随后而来的你不该看。”
月亮正沉往山后,颤抖的猴群在房屋墙壁和防卫跺墙上头挤作一团,看起来就像什么东西上参差摇晃的穗子。巴鲁走下水池喝水,巴希拉开始理顺自己的皮毛,而卡奥则滑到平台中央,他咯嗒一声合上下巴,把所有猴子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月亮落了,”他说道,“光线还充,足能看得见吗?”
从墙头传来一声类似风吹过树梢的呻吟——“我们看得见,噢,卡奥。”
“很好。现在开始舞吧——卡奥的狩猎之舞。坐下来静静看吧。”
他转了两三圈,头从左舞到右。接着又用身子绕成环形和数字八的形状,和一些柔软的、软泥一样的三角形,融成四边形、五边形,又盘绕成堆,从不停歇,也永远不紧不慢,还一直不停低唱着嗡嗡的歌谣。天越来越黑,最后,一直拖动,不停变换的圈卷消失了,但他们还能听见鳞屑的沙沙声。
巴鲁和巴希拉石块般静立,喉咙隆隆作响,脖颈毛发倒竖,莫格里看见,十分讶异。
“猴民们,”最后卡奥说,“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敢动脚或是动手吗?说话!”
“没有你的命令,我们不敢动脚和动手,噢,卡奥!”
“很好!都往我走近一步。”
猴子们无望地向前移动,而巴鲁和巴希拉也跟着他们往前僵硬地移了一步。
“近一点儿!”卡奥咝咝叫,于是他们又都动了一下。
莫格里双手搭在巴鲁和巴希拉身上要他们离开,这两只巨兽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动起来。
“把手就放在我肩上,”巴希拉小声说道,“就放在那儿,不然我肯定会回去——肯定会走回卡奥那里去。啊!”
“只有老卡奥才能在尘土上转圈,”莫格里说道,“我们走吧。”然后他们三个就从墙壁的一个缺口溜出去进了丛林。
“呜!”巴鲁说着又站在静止的树林下方,“我再也不会和卡奥结盟了。”他全身摇晃。
“他比我们懂得多,”巴希拉浑身战栗,“再多待一会儿,我就可能走进他的喉咙去了。”
“月亮再次升起来以前,很多兽类都会走上那条路,”巴鲁说道,“他会捕猎顺利的——循着他自己的方式。”
“可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莫格里问,他对蟒蛇的魔力丝毫不知,“我看不过就是一条大蛇在傻气地转圈,直转到黑夜降临,别的也没什么。而且他的鼻子全破了。嗬!嗬!”
“莫格里,”巴希拉生气地说,“他的鼻子破了都是因为你,我的耳朵、腰还有爪子,巴鲁的脖子和肩膀都是因为你才被咬伤的。巴鲁和我好一段时间都不能再轻松捕猎了。”
“这没什么,”巴鲁说,“人娃娃又回来了啊。”
“这倒是真的,可他花了我们大量的时间,我们本可以用来大猎一场的,我们受了这么多伤,掉了这么多毛——我背上一半的毛都被揪掉了——最重要的是,还失去了荣誉。因为,你记着,莫格里,我可是黑豹,我是被迫向卡奥呼救的,在他的狩猎之舞面前,我和巴鲁都蠢得像小鸟。这一切,人娃娃,都是因为你和猴民玩闹。”
“确实如此,你说得对,”莫格里懊悔地说,“我是个坏人崽,我心里很难受。”
“哎!丛林法则是怎么说的呢,巴鲁?”
巴鲁本不想再给莫格里带来任何麻烦,但他也不能篡改法则,所以他含糊地说:“懊悔从不能延迟惩罚。可巴希拉,你要记得,他还很小。”
“我记得。但他做了错事,现在必须挨打。莫格里,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有。是我做错了。巴鲁和你都受了伤。这很公平。”
巴希拉爱抚般地轻轻拍了他六下,在一只豹子看来,那样几乎连自己的幼崽都拍不醒,但对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那却是你想要躲开的一顿痛打。打完之后,莫格里打了个喷嚏,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现在,”巴希拉说道,“跳到我背上来,小兄弟,我们回家了。”
丛林法则精妙的一点就在于惩罚解决了一切仇怨,之后就不再唠叨不休了。
莫格里头靠在巴希拉的背上,沉沉睡着了,就连被放进他洞穴中的家里时,他也没有醒来。
猴民的行路歌
往这边,我们走进一片摇晃的垂穗,
半途中,荡上嫉妒的明月!
难道你不羡慕我们欢悦的队伍?
难道你不希望能多一双手?
难道你不高兴如果你的尾巴是——这样——
曲成丘比特之弓?
现在你生了气,但是——别介意,
兄弟,你的尾巴下垂在身后!
往这边,我们坐在分叉的树枝上,
思忖着我们知道的漂亮东西;
幻想着我们打算去做的事情,
全做完了,一两分之后——
某件事又宏伟、又明智、又愉快,
只要祝愿我们就能完成,
我们已经忘了是什么,但是——别介意,
兄弟,你的尾巴下垂在身后!
我们曾听到的所有话语
都是蝙蝠或野兽或飞鸟所说——
兽皮还是鱼翅还是鳞片还是羽毛——
叽叽喳喳快点儿说,一起说!
好极!妙极!再来一遍!
现在我们说话就像人!
让我们假扮我们是……别介意,
兄弟,你的尾巴下垂在身后!
这是猴民走的路。
那么跟上我们跳跃的队伍吧,鱼贯穿过松林,
那些野葡萄摇摆着,惊飞到哪里,又轻快又高,
听我们醒着时的胡言乱语,还有我们发出的美妙噪声,
肯定是,肯定是,我们要去做些辉煌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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