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环 温塞特 第1页,共2页

这一年对于北方所有村庄都是好年头。干草长势茂盛,而且顺利收割。所有人都从山地牧场带回肥肥的家禽和大量黄油奶酪——而且这一年,他们也没遭到食肉动物的袭击。家家户户的谷物都堆得老高,记忆里这样的好年头屈指可数。庄稼成熟,风调雨顺。圣巴萨罗姆节和玛丽节期间最有可能发生霜冻,但这一年只是下了点小雨,天气多为暖和的阴天。收割季过后,阳光依然明媚,晚上则升起薄雾。米迦勒节过后,大多数粮食都搬进了村子。

乔拉恩加德的人既要抢收粮食,还要筹备婚礼。过去的两个月中,克里斯汀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除了活计她都没有时间想其他事情。她看到自己的乳房大了,原本粉红的小乳头也变成了棕色;而且乳房变得格外柔软,以至于每天早上冒寒起床都好像受伤一样。不过干一会儿活身子热起来之后,那种疼痛也就消退了;然后她脑海中便只剩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直起身子伸腰休息的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的子宫变沉了。不过外表上看她还是苗条修长。克里斯汀双手在匀称挺翘的屁股上擦了擦。不,她现在不想为这件事担心。可有时她会突然想到这,想到一两个月之后她就能感觉到子宫里面的生命。而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到哈萨比了。也许厄莱德会很高兴。她闭上眼睛咬了咬自己的订婚戒指——厄莱德在高高的阁楼上大声响亮地说出订婚誓言,苍白的脸显得十分激动。他说:

“上帝和在场所有人做证,我,厄莱德·尼库拉森发誓按照上帝之礼迎娶克里斯汀。你将成为我的妻子,我将成为你的丈夫,一辈子不离不弃,相亲相爱,恪守上帝的告诫和所有规则。”

克里斯汀这个屋子进那个屋子出,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她才停下歇息。今年山里的浆果也是特别的多;看来会有一个多雪的冬天。一捆捆的谷物在地里堆成垛,沐浴在阳光下。但愿这种好天气能持续到婚礼期间。

拉夫拉恩斯坚持认为他的女儿应该在教堂举行婚礼仪式。最后商定婚礼在桑达布的小教堂举行。星期六,送亲的队伍将翻过山头去到瓦吉。众人在桑达布和邻近人家歇宿一夜,第二天做过婚礼弥撒之后再返回乔拉恩加德。星期天晚祷结束之后,婚礼庆祝活动开始,拉夫拉恩斯将正式把克里斯汀交到厄莱德手上。午夜过后,新郎和新娘将被送入他们的新房。

星期五的午后,克里斯汀站在阁楼的回廊里看见一行从北边来的人,他们骑马经过山上被火烧掉的教堂。那是厄莱德和他的伴郎们。克里斯汀努力把厄莱德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两人现在还不能见面,只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她披上嫁衣之后才可以和厄莱德相见。

在转弯进入乔拉恩加德的地方,几个妇人退出大队伍。男人们则继续朝他们歇宿的劳嘉布鲁前进。

克里斯汀下楼迎接客人。洗完澡之后她觉得好累,头皮疼得厉害;因为母亲用强碱液给她洗的头,说是能让第二天的头发光泽闪亮。

伏露·阿希尔德·高台斯戴特下马之后同拉夫拉恩斯拥抱。克里斯汀觉得她保养得真好,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敏捷。她的儿媳卡特恩看起来比她还老。卡特恩那么丑,穆南又不忠诚,可人们还总是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这可真是奇怪呀。巴德·皮特森先生的两个女儿也过来了,其中一个结了婚,另一个还未出嫁。她们说不上漂亮也算不上丑,看起来是善良可信的那种人,不过在生人面前似乎有些拘束。拉夫拉恩斯感谢宾客们长途跋涉前来参加婚礼。

“厄莱德小的时候,是由我们父亲抚养的。”巴德的大女儿说,然后她走上前同克里斯汀打招呼。

接着,两个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他们从马上跃下之后大笑着朝克里斯汀走来,克里斯汀见状连忙冲进屋子里面躲着。那是唐德·格杰斯林的两个小儿子,都是英俊潇洒、前途无量的小伙。他们从桑达布带来了新娘头冠。唐德和她妻子要等星期天做过弥撒之后才过来乔拉恩加德。

克里斯汀奔到了火炉房,伏露·阿希尔德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的手搭上克里斯汀的双肩,然后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我很高兴能看到这一天。”伏露·阿希尔德说。

伏露·阿希尔德发现克里斯汀的手干瘦如柴,人也瘦了很多,不过腹部却有些突起。克里斯汀的脸也比之前更瘦削娇嫩;在厚湿头发的掩映下,她的太阳穴好似也凹了进去。双颊不再是圆圆的,原本白嫩的肤色也有些黯淡。不过克里斯汀的眼睛变得更大更黑了。

伏露·阿希尔德再次给了她一个吻。

“克里斯汀,我知道你受苦了。”她说,“我给你一样东西,今晚上喝完之后你就能好好地休息,明天保你神清气爽。”

克里斯汀的双唇颤动起来。

“嘘,”伏露·阿希尔德轻拍着她的手说,“我期待看到你穿上最美的嫁衣——明天你将艳惊全场。”

拉夫拉恩斯骑马到劳嘉布鲁陪那儿的宾客吃饭。

众人大赞食物丰盛可口,他们说即便是最富有的修道院做出的星期五大餐也没这么好。席上有黑麦面粉粥、蒸豆和白面包。鱼选用的是鳟鱼,有活水鱼和腌制两种,另外还有干的大比目鱼。

酒过三巡之后,宾客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同新郎开的玩笑也越发粗俗起来。厄莱德的伴郎都比他年轻,而他的同龄朋友们早就结了婚。所以众人开玩笑说,他都一把年纪了才第一次上新娘的床。厄莱德有一些年龄较长的亲戚还算清醒,他们担心这样说下去可能会说出不该说的事。巴德先生观察拉夫拉恩斯的反应。坐在主位上的拉夫拉恩斯喝得很醉,不过畅饮好似并没有让他开怀;他的脸越来越绷紧,眼神也冷漠起来。不过坐在岳父右侧的厄莱德却高兴地同众人逗乐玩笑;他红光满面,眼睛炯炯有神。

突然拉夫拉恩斯大吼:“女婿呀,我在想那驾马车,今年夏天你跟我借马车的时候你都对它做了些什么?”

“马车?”厄莱德不解。

“今年夏天你跟我借了一驾马车,你不记得了吗?上帝知道那可真是一驾好马车。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它更好的,因为我是亲眼看着它在这儿做成的。你信誓旦旦地要我放心。可那么多下人都能证明你答应把马车归还给我,可你却食言了。”

一些宾客叫喊说这点事不值一提,但拉夫拉恩斯一拍桌子,说他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

“哦,它可能还在海岬的农场里,因为我们是从那儿上的船,”厄莱德轻巧地说,“我没想到你会把它看得这么重。岳父,你看啊,我们载着东西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手下的人都不愿再次长途跋涉把马车送回尼达罗斯。所以我是想等……”

“不,你说这些话,我恨不得让魔鬼抓了你去,”拉夫拉恩斯打断他,“你家里雇的都是些什么人?去哪儿是由你还是由你的下人决定?”

厄莱德耸了耸肩。

“我的家里确实有一些事情不合规矩,这是事实。克里斯汀和我出发后,我就会派人把马车送回来,我亲爱的岳父。”厄莱德微笑着说,同时伸出自己的手,“现在克里斯汀要成为我家的女主人了,所有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所以我也会改头换面的。马车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会妥善处理所有事情,让你满意。”

“亲爱的拉夫拉恩斯,”巴德·皮特森说,“为这等小事,何必生气呢……”

“小事还是大事……”拉夫拉恩斯说着突然顿住了,转过来同厄莱德握手。

没过多久拉夫拉恩斯就离开了,劳嘉布鲁的宾客们也都各自歇息。

星期六上午,家里的女人都在老阁楼里忙活。有些是给新娘铺床,有些则帮着新娘穿衣打扮。

拉格恩弗里德之所以选择这个阁楼当做新房是因为它的面积最小——储物间上面的新阁楼可以安置更多宾客。而且这个阁楼也是克里斯汀小时候住的,后来是拉夫拉恩斯修了新的阁楼,他们才换了地方。不过自打拉夫拉恩斯重建之后,老阁楼无疑也是庄园里最漂亮的建筑之一。刚搬到乔拉恩加德时,这个阁楼是一片破败,不过现在阁楼的里里外外都用最精美的木刻装饰;而且阁楼不大,所以更适合用各种挂毯、织品和毛皮装饰。

婚床已经准备就绪,枕头是丝面的,漂亮的毯子挂在四周当做床幔;皮毛和羊毛毯上面盖着丝质的床单。拉格恩弗里德和几个女人正忙着把挂毯挂到墙上和在长椅上摆垫子。

克里斯汀坐在一张扶手椅上。她身穿大红色的嫁衣,胸前别着一枚大胸针,黄色的丝袖上配有金色的臂章。一条镀银的腰带在腰部缠了三圈,脖子上挂了好几条项链,最上面一条是父亲给她的十字架金项链。她的手搭在膝上,手上戴满了戒指。

克里斯汀有一头厚厚的金棕色头发,此刻,伏露·阿希尔德就站在她的椅子后面替她梳头。

“明天是你披着头发的最后一天,以后你就得像所有结婚的女子一样把头发绾起来了。”伏露·阿希尔德微笑着说道。然后她用红色和绿色的丝带把克里斯汀的头缠住,这样头冠就能支撑起来。众人把新娘子团团围住。

拉格恩弗里德和斯科格的嘉里德从桌子上把杰斯林家的新娘头冠拿了过来。头冠是全镀金的,上面有十字架和三叶草的装饰,中间是一颗宝石。

她们把头冠戴到克里斯汀头上。拉格恩弗里德做这些的时候,脸色苍白,双手不住抖动。

克里斯汀缓缓站起身。天哪,这些金银头饰戴着好重。然后伏露·阿希尔德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到一个大水盆面前,伴娘则打开门好让阳光照亮整间屋子。

“克里斯汀,看看你自己。”伏露·阿希尔德说,克里斯汀于是弯腰俯看水盆中的自己。她看到水中现出一张白色的脸,因为隔得近,所以连头上的金色头冠也是清晰可见。倒影周围有许多深浅不一的阴影——这种感觉好似以前有过——突然克里斯汀一阵眩晕。她抓着水盆的边缘,险些摔倒。伏露·阿希尔德连忙使劲掐她的指甲,她才清醒过来。

桥头传来喧闹的号声。院子里的人大叫,新郎一行已经来了。于是女人们领着克里斯汀走到回廊。

院子里挤满了人和马,个个都是盛装打扮;阳光下好似一切都在闪闪发亮。克里斯汀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山谷。村子仍然笼罩在薄薄的蓝雾中,上头是灰色的山坡和黑色的森林;天空万里无云,一派阳光明媚的景象。

克里斯汀先前都没注意到,现在树上的叶子都已掉光,光秃秃的树林现出银灰的颜色。只有河边的云杉林还有一些残绿,桦树的枝头挂着几片黄色的树叶。除了花楸树仍是红棕色叶子衬着血红浆果的繁盛模样,其他的树基本凋零。在这样一个天朗气清的秋日,浅灰色树叶铺成的地毯散发出辛辣的气息。

若不是花楸树,可能人们都会联想起春日时光——除了寂静,因为这是秋日特有的一种寂静。每当号声停下,村子里便只能听见收割过后的休耕地里传来的铃铛声,铃铛挂在正吃草的牛身上。

河水静悄悄地流过浅滩和沙洲,即便碰上大石也只是平缓流过。溪流也不再冲击山坡;这是一个缺水的秋季。地里似乎有一圈湿气,但这只是秋天特有的一种湿气——无论天气多么炎热或天空多么晴朗,这种湿气始终存在。

院子里的人群分出一条道,好让新郎的队伍通过。年轻的伴郎走在最前面。回廊上的女人们一阵兴奋。

伏露·阿希尔德站在新娘旁边。

“撑住,克里斯汀,”她说,“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顺利成为厄莱德的妻子。”

克里斯汀无助地点头。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是有多么苍白。

“从来没有哪个新娘子会有我这么脸色苍白吧。”她嗫嚅道。

“你是最漂亮的新娘,”阿希尔德回答说,“还有厄莱德——世上很难再找出比你们俩更好看的一对了。”

厄莱德骑马奔到回廊下面。他矫捷地从马上跃下,丝毫不受繁复的新郎服影响。克里斯汀觉得厄莱德是那样的英俊,以至于她整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疼。

厄莱德身着一件带黑白图案的淡棕色丝质短外套,长袖,两边有开衩;腰间系一根金色的腰带,左边佩一把缀金的剑;肩上披的天鹅绒披风是深蓝色的,头戴黑色的法国款丝质帽——帽子两边有两根长长的饰带,其中一根从左肩斜到胸前然后同另一根饰带相接。

厄莱德同他的新娘致意,然后走到克里斯汀的马前;拉夫拉恩斯爬楼梯时他的手正搭在马鞍上。眼前的盛况让克里斯汀一阵眩晕,她的感觉很奇怪;穿一件绿色天鹅绒长袖外套的父亲看过去好似陌生人。而身着红色丝裙的母亲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拉格恩弗里德走过来把披风披在女儿身上。

拉夫拉恩斯牵起克里斯汀的手引她走到厄莱德身边,厄莱德把新娘扶上马,紧接着自己也跨上了马。两人在阁楼前并排骑在马上,而仪仗队此时刚好通过庄园的大门:走在最前面的是神父西拉·埃里克和阿尔弗斯沃尔德的西拉·托莫德,还有拉夫拉恩斯的一个朋友。后面跟着的是伴郎和年轻姑娘们,两两结伴而行。接下来便到了厄莱德和克里斯汀出发行进的时间。新娘的父母、亲戚、朋友和各路宾客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道路两旁有许多花楸树、云杉和秋天最后一批盛开的洋甘菊花。道路两旁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星期天黄昏时分,婚庆队伍返回乔拉恩加德。新房前头的院子里生了一堆红色的篝火,映衬着晚霞显得格外漂亮。伴着乐师和小提琴手们的唱歌弹奏,人群都朝着红色的篝火涌来。

厄莱德在阁楼回廊前面扶克里斯汀下马时,她险些昏厥过去。

“翻山时我好冷,”克里斯汀轻声说,“我好累。”然后她在原地愣站了一会儿;上楼时她的每一步都在摇晃。

冻僵了的婚礼宾客们一到阁楼便都暖了过来。蜡烛的温度让整个房间变得十分暖和;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葡萄酒、蜂蜜酒和麦芽酒也是应有尽有。克里斯汀的耳朵里尽是人们的谈话声和吃东西的声响。

她坐在那儿,始终没有办法暖过来。没过一会儿她的双颊开始发烫,可双脚依然冰凉冰凉,那寒冷深入骨髓。她和厄莱德坐在高位上,可头上沉沉的头饰让她不得不倚向旁边。

每次伴郎向她敬酒时,她都会看到他们脸上的酡红,这证明先前冒寒赶路的冷意已经完全驱散。那酡红,好似夏天灼烧的印迹。

前一天晚上在桑达布的餐桌上当她感觉到比杰恩·加纳森看她和厄莱德空洞的眼神时——眼睛一眨不眨、一动不动——顿时一种恐惧流遍她的全身。黑尔·比杰恩穿的是骑士的服装;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通过巫术还魂过来的死人。

那天晚上,她和伏露·阿希尔德睡一张床,因为她是新娘这边关系最亲密的女客。

“克里斯汀,你怎么了?”伏露·阿希尔德有些不耐烦地问,“你现在一定要撑住,不要这么意志消沉。”

“我在想为了这一天,我曾伤害过的那些人。”克里斯汀颤抖着说。

圣奥莱福,我请求你的宽恕,但愿你能怜悯我的儿子。请你保护他,到时我会光脚带着他走路到你的教堂以表虔诚谢意。只要你能帮我,我会把我的金色头冠献给你,阿门。

克里斯汀目无表情,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的身子却不住地抖动。

现在克里斯汀和厄莱德坐在这高位上,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好似幻象。

阁楼上有乐师演奏竖琴和小提琴,屋里屋外都是欢乐的歌声。每次下人们推门进来,屋子里的人都能清晰看到外头的红光。

所有人都围站在桌子旁;克里斯汀则是站在父亲和厄莱德中间。父亲大声宣布,现在他正式把女儿克里斯汀许配给厄莱德·尼库拉森。厄莱德谢过岳父和所有大驾光临他和克里斯汀婚礼的亲朋好友。

然后大家要克里斯汀坐下,厄莱德接着把结婚礼物放在她的膝上。西拉·埃里克和穆南·巴德森先生把东西拆开,然后大声念出他们的财产清单。伴郎们手握矛剑站在一旁,每当有礼物或钱袋放上桌时便重击地上的箭杆以示庆贺。

桌面和支架也被移开。厄莱德领着克里斯汀走到一旁,两个人跳起舞来。克里斯汀想:我们的伴娘和伴郎实在是太年轻了。与我们一同长大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再回到这儿呢?

“克里斯汀,你看起来很古怪,”跳舞时厄莱德悄声对克里斯汀说,“克里斯汀,我很担心你,你不高兴吗?”

两个人到各个屋子同客人致意。所有的屋子都是烛火通明,人们喝酒、唱歌、跳舞不亦乐乎。克里斯汀感觉家里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她甚至都分不清今夕何夕;所有的人和事似乎都分裂了。

秋天的夜晚很是凉爽。院子里也有拉小提琴的人,人们围着篝火唱啊跳啊。他们大喊说新娘和新郎也必须跟他们一起跳,所以克里斯汀和厄莱德也在露重的院子里跳起了舞。凉意让她清醒了一些。

黑暗中一团雾气在河流的上方飘浮,而映着灿烂星空的山林看起来却是一片漆黑。

厄莱德趁人不注意将克里斯汀拉到回廊,然后一把将克里斯汀压到身下。

“我还没跟你说,你好漂亮,实在是太漂亮、太可爱了。你的脸就和火焰一样红。”厄莱德贴着克里斯汀的脸说,“克里斯汀,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只是累了,我好累。”克里斯汀轻声回答。

“我们很快就该进屋睡觉了。”克里斯汀说着看向天空。从北贯穿到南的银河系在上空环绕。“除了那一次在斯科格共眠之外,我们从来没有整晚在一起过……”

过了一会儿,西拉·埃里克在院子里大喊12点已经过了,于是女人们都过来引克里斯汀就寝。累极了的克里斯汀没有力气反抗,而且按照礼数她也必须这样做。她任由伏露·阿希尔德和斯科格的嘉里德将她带出阁楼。伴郎手拿着点燃的蜡烛和出鞘的剑站在楼梯下面;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女人们围住,并护送克里斯汀穿过院子上到老阁楼。

女人们将她的嫁衣一件件脱下放到一边。克里斯汀注意到床脚放着一件蓝紫色的天鹅绒裙子,那是为明天准备的;裙子的上面还有一块有着精致褶皱的雪白长亚麻布。婚后女子须戴头巾,厄莱德于是将这块亚麻布送给她当做头巾。明天她就要把自己的头发绾成髻并戴上这块头巾。这一切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最后,她赤脚站在自己的婚床前,身上只穿一件及踝的金黄丝质睡衣。头冠再次戴到了她的头上;这头冠是要等两个人独处时由新郎取下。

拉格恩弗里德揽过克里斯汀的肩,并亲吻她的脸颊;拉格恩弗里德的脸和手格外冰凉,随时都可能呜咽出声。然后她掀起床单一角,让克里斯汀坐下。克里斯汀顺从地靠着竖放的丝面枕头坐下;由于戴着头冠,她不得不微微偏下脑袋。伏露·阿希尔德把床单拉到克里斯汀的腰处,让她将手放在被单上,然后帮她散开头发以遮住胸部和细瘦裸露的手臂。

接着男人们拥着新郎进了阁楼。穆南·巴德森将厄莱德的金色腰带和佩剑解下;把腰带和佩剑挂到床头时,他低声跟克里斯汀说了什么。克里斯汀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尽量微笑。

伴郎帮着脱下厄莱德的丝质衣服和又长又重的外套。厄莱德在高背椅上坐下,大家又帮着他解开马刺和靴子。

整个过程中,克里斯汀只抬眼看过一次,刚好和厄莱德眼神相遇。

之后众人跟克里斯汀和厄莱德道过晚安,陆续离开阁楼。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走在最后,新房的门也是他最后关上的。

厄莱德站起身将身上的内衣裤脱下之后扔到长椅上。他走到床前,取下克里斯汀头上的头冠和丝带,然后把东西放上桌子。紧接着,厄莱德爬上床并在克里斯汀身旁坐下。他一边把克里斯汀的头按向自己滚烫裸露的胸前,一边沿着头冠上红色丝带留下的印迹亲吻克里斯汀的额头。

克里斯汀抱住厄莱德,大声抽泣起来。她此时感觉如此甜蜜,所有的恐惧和奇怪景象都消失不见——终于,两个人可以享受独处时光。厄莱德抬起克里斯汀的下巴并注视着她的脸庞,然后快速且有些粗鲁地用手抚过她的脸和身子,仿佛是在撕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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