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环 温塞特 第2页,共2页

埃德温修士小声回答:“克里斯汀,我经常想,要是我们能经常见面的话,你可能就成了我的圣女。”

“你是说,你会引我走向修道院的生活?”克里斯汀问。顿了一会儿之后她说,“西拉·埃里克跟我说,如果我不能让父亲同意把我嫁给厄莱德,那我就必须要进修道院以苦行赎罪。”

“我经常祈祷,祈祷你会爱上修道院的生活,”埃德温修士说,“不过自从你上次跟我聊过之后,我希望你能带着花环拥抱上帝,克里斯汀。”

到乔拉恩加德之后,其他人把埃德温修士背到床上。他被安排在一间老旧的冬屋里面,里面有火炉,大家都尽量想让他舒服一些。埃德温的病已经很重,西拉·埃里克也前来照料。不过神父说老埃德温是患了癌症,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埃德温修士自己是想等恢复一些体力之后,就踏上回修道院的路。西拉·埃里克跟其他人说这基本上不可能。

自从埃德温修士来了之后,乔拉恩加德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巨大的平和和喜悦。人们整天在火炉房里进进出出,晚上也有许多人愿意守着老埃德温。人们围在老埃德温身边,每当西拉·埃里克为奄奄一息的老人诵读圣书时,他们就会想办法坐在一旁聆听;大家还跟埃德温修士讨论与精神心灵相关的事情。虽然埃德温很多话都说得模糊,但大家还是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从中获得了力量和安慰,因为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埃德温修士心中满是对上帝的爱。

不过埃德温还是想听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询问村子里的新鲜事儿,并让拉夫拉恩斯跟他讲灾年的事情。有些人在困境中成了魔鬼的门徒,寻求基督徒必须拒绝的那种帮助。从山谷的西边往山里走一小段路,便可以看见一块形似人类私处的白色巨石,有人到这儿用野猪和猫献祭。西拉·埃里克有一天晚上带了几个最虔诚勇敢的农民去到那儿把石头砸平。拉夫拉恩斯也是其中一员,他说当时所有人的身上都溅上了血,四周都是动物的尸骨。在黑达尔,人们还让一个老妇人坐在一块被埋进土中的石头外边,并连续三周每周四晚上对着石头念古老的咒语。

一天晚上,屋子里只剩下克里斯汀和埃德温修士两个人。

约莫午夜时分,埃德温醒了过来,而且看上去十分痛苦。他让克里斯汀给他读圣母玛利亚的奇迹,那本书是西拉·埃里克留给他的。

克里斯汀不习惯大声朗读,不过她还是在床梯上坐下,并把蜡烛移近。她将书摊开在膝上,用心为埃德温朗读。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汀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埃德温牙齿紧紧闭着,一双消瘦的手也因为疼痛攥成了拳头。

“你一定很痛苦,亲爱的修士。”克里斯汀难过地说。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不过我知道这是因为上帝想把我再次变成孩子,他正在打磨我呢。

“还记得小时候——当时我4岁——我从家里跑出来,跑进了森林。我迷了路,在那儿待了很多个日夜。找到我的时候,母亲把我一把抱起,然后在我后颈咬了一口。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她生我的气,可后来我知道不是这样子的。

“现在我想回家了,我想离开这片森林。我看到那儿写着:‘将所有事情放下,跟我来。’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我放不下的东西。”

“你,修士?”克里斯汀吃惊地问,“大家都说,你的生活是简朴纯粹的典范。”

修士哧哧笑起来。

“啊,我年轻的孩子,你肯定是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感官诱惑、财富和权力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让人迷恋。我要告诉你,这些只是旅程中微不足道的事物——不过,我,我喜欢这些路本身。我不是喜欢这个世界上的小事物,我是喜欢它的全部。上帝让我年轻时对帕瓦提修女和塞利巴西怀有同等的爱,这也是我可以和这些俗人修女安然相处的原因。所以我到处流浪,希望能走遍这世间所有的路。我的心、我的思想也在流浪——我经常担心自己的思想走上歧路。不过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小克里斯汀。现在我只想回家,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到一边;专心聆听守护者关于信仰的教诲,并思考我的罪过和上帝的宽恕。”

过了一阵,埃德温再次入睡。克里斯汀在火炉旁坐下照看炉火。临近天亮,她刚要打瞌睡便听见埃德温修士突然跟她说:“克里斯汀,我很高兴,你和厄莱德·尼库拉森之间有了好的结局。”

克里斯汀一听这话,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

“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我给父亲造成了如此大的伤痛,这其实是最折磨我的。他对现在这个结局还是不满意。不过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全部真相,他一定会收回对我所有的爱。”

“克里斯汀,”埃德温修士柔声说,“孩子,这就是你永远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再让他伤心的原因,难道你不明白吗?他从来没有要求你忏悔。其实无论犯下什么错,都不会改变你父亲对你的感情。”

休养了几天,埃德温修士感觉好多了,他便想即刻出发去南方。因为埃德温心意已决,拉夫拉恩斯便在两匹马之间挂起一副担架,一直把埃德温送到里德斯泰德。之后,埃德温修士又换了新的人马护送,就这样一路到了哈玛。埃德温最后是死在多米尼卡恩修士的修道院里,他的遗体也葬入了该修道院的教堂。之后赤脚修士要求修道院将埃德温的遗体交给他们,因为村子里的许多人都把埃德温看做圣人,并尊称他为圣伊文。这样一来,两个修道院便就埃德温的遗体开始了漫长的争论。

克里斯汀是许久之后才听到这个消息。和埃德温分别时,她已是十分难过。克里斯汀觉得只有埃德温了解她的全部——他了解被捧在父亲手心那个傻傻的克里斯汀,也知道和厄莱德幽会的那个克里斯汀。她觉得,埃德温就像一颗扣子,把她爱的所有人和事扣在一起。现在的克里斯汀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同少女时代的她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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