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环 温塞特 第1页,共2页

哈根位于山谷西边的高坡上。在这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整个世界都变的纯白。白色的峰和黛青的山连绵相接,而干净如洗的天空中则点缀着几颗闪亮的星。因着月亮的缘故,即便是远远的雪峰顶投下的影子在这一晚也显得格外明亮。

走进通往山谷的森林,你会看到白色的积雪和冰霜覆满山坡;山坡围着的便是农场,农场里有各样图案的篱笆和建筑物。不过在山谷底部,影子则是深成了一片黑暗。

伏露·阿希尔德从牛棚出来,将身后的门关紧,在雪中停了一下。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但离基督降临节还有三周多的时间。圣克莱门特节的寒冷宣告了冬天的来临。唉,总之这是收成不好的一年。

阿希尔德重重地叹口气,站在门外出神,她的心中满是悲伤。又到冬天了,又将是一整季的寒冷和孤寂。过了一会儿,阿希尔德拿起牛奶桶和灯笼朝屋子走去,走的时候,她再次环视了一圈。

突然,她看到下坡的森林路上有四个黑色的点。那是四个骑马的男人。因为月光下看得见矛尖的闪光。他们正艰难穿行。从降雪以来,就没有人再来这儿。他们会是往这边来的吗?

四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来者不善,因为寻常探访者肯定不是这副装扮。她想到屋子里有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她和比杰恩的贵重物品。是不是应该先把箱子藏到外屋?

阿希尔德又看了看周围的一派凋零。然后,她走进屋子。两只躺在火炉前头的老狗正用尾巴蹭着地板。比杰恩带着较年轻的一只狗去了山里。

她吹燃炉子里的煤火,又往里头添了一些木材。然后将装满雪块的铁锅挂到火上。她舀了一些牛奶放到木盆中,端着牛奶走进挨门的储物间里。

阿希尔德脱掉身上满是汗味和牛棚味道的粗糙未染色手工布裙,换上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头上包着的粗糙棉布手帕也换成了白色的亚麻布头巾,头和脖子都裹进头巾中。接着又脱掉脚上的羊皮靴子,换上一双带银扣的鞋。

然后,阿希尔德开始整理屋子。她把比杰恩白天睡过的枕头和毛毯收拾妥当,长桌也擦了一遍,并将长椅上的椅垫摆放整齐。

两只狗大叫的时候,伏露·阿希尔德正站在壁炉前面搅动火上的粥。她听到院子里有马进来,然后是几个男人走到回廊上的脚步声,很快门口就传来尖矛敲击的声音。阿希尔德把锅子从火上移开,拉扯下裙子,然后走向前把门打开。

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里头站着三个年轻男人,他们牵了四匹身上覆满冰霜的马。站在回廊里的男人高兴地大喊:“阿希尔德姨妈,你亲自来开门的吗?那我必须得说‘bentrouve!’”

“外甥——是你吗?那我也要向你回以同样的问候!快进来坐,我先带你的人到马厩去。”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厄莱德问。阿希尔德给三个随从指路的时候,厄莱德也跟了上来。

“是的,黑尔·比杰恩带着他的人坐雪橇出去了。他们想看看能不能带回来一点我们储藏在山中的生活必需品,”伏露·阿希尔德说。“另外呢,我也没有女仆。”她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很快,四个年轻男人就背靠着桌子在长椅上坐定,他们看着阿希尔德不慌不忙地在屋子里穿梭为他们准备食物。阿希尔德在桌子上摊了一张布并点燃了蜡烛;她拿来黄油、奶酪、一只熊腿、还有一堆上好的小面包干。接着,她又从地下室取出麦芽酒和蜂蜜酒,并用一个漂亮的木制食盘盛了粥放在桌上,然后她客气地请大家坐下用餐。

“这对你们年轻小伙子来说可能少了,”阿希尔德大笑着说,“我得另外再煮一锅粥。明天你们可以吃顿更好的——不过除了做面包或酿酒之外,冬天我是把伙房关了的。农场里就几个人,而我也已经老了。”

厄莱德大笑着摇头。他注意到他手下的人对阿希尔德前所未有的客气和尊敬。

“你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姨妈。母亲比你年轻十岁,但上次我们见面时,她看起来都比你现在更老。”

“是的,玛格恩希尔德老得快。”伏露·阿希尔德柔声说。“你们是打哪儿来?”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我们在北边莱斯加的一个农场里待了段时间,”厄莱德说,“我在那儿租了个房子。我不知道你是否猜得到我到这儿来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否知道你想让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把女儿嫁给你?”伏露·阿希尔德问道。

“是的,”厄莱德回答,“我正式跟拉夫拉恩斯求亲过,可他一口回绝。而克里斯汀和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分开,我不知道除了强行带她离开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我已经……已经在村子里安排了一个替我打探消息的人,我知道她的母亲会在桑达布待到圣克莱门特节过完之后才回来,而拉夫拉恩斯也带着手下去希尔取过冬的物资了。”

伏露·阿希尔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厄莱德,”她说,“我不觉得克里斯汀会愿意跟你私奔,你也不会强行带她走,对吗?”

“哦,她一定会的。这件事我们谈过许多次。她多次求我带她走。”

“克里斯汀是不是……!”伏露·阿希尔德顿了一会儿,大笑起来,“怪不得你算准了她会跟你离开,原来是她跟你说的。”

“哦,是的,”厄莱德回答,“姨妈,我现在是在想,你可不可以邀请乔拉恩加德的克里斯汀到这儿来拜访你——就说因为她父母不在,想让她在这儿待一周左右的时间。这样在被人发现之前,我们就能赶到哈玛。”厄莱德解释道。

伏露·阿希尔德仍有笑意:“当拉夫拉恩斯上门来要女儿时,你还替我们——黑尔·比杰恩和我——想好了说辞,是吧?”

“是的,”厄莱德说,“你们就说,我们是四个全副武装的大男人,而且克里斯汀自愿跟着我们离开。”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阿希尔德严肃地说,“多年来,拉夫拉恩斯一直是我们忠实的朋友。他和他的妻子都是品行端正、有头有脸的人,我不能背叛他们或让他们丢脸。厄莱德,你就让克里斯汀平静地过日子吧。你的亲戚们也更愿意听到你做些正事,而不是偷偷摸摸地带着女人私奔啊。”

“姨妈,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厄莱德突然说。

伏露·阿希尔德于是拿来一根蜡烛,走进储物间,并关上了身后的门。她在一袋面粉上坐下;厄莱德则是双手插在皮带里向下望着她。

“你也可以告诉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格达鲁德的西拉·乔恩会替我们证婚;并且瑞典的伊恩格博杰格·哈空斯戴特公爵夫人也会接待我们”

“我明白了,”伏露·阿希尔德说,“你知道公爵夫人为什么会接待你吗?”

“在塔恩斯伯格的时候,我同她说过话,”厄莱德回答说,“她说我们有一点亲戚关系,同时也感谢我在那儿和在瑞典时对她的服侍。而且穆南答应替我写封信给她。”

“可你知道,”伏露·阿希尔德说,“即便你能找到一个神父替你们证婚,克里斯汀也将失去继承她父亲任何财产的权利。而且她生的孩子也成不了合法继承人。众人会不会承认她是你的妻子还是个未知数。”

“也许我们不会在挪威。这也是我想去瑞典的原因。她的继父劳伦提斯·拉格蒙德从未跟本格塔行过婚姻仪式;他们也没有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不过大家还是把本格塔看做劳伦提斯的妻子。”

“他们没有孩子,”伏露·阿希尔德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克里斯汀成了寡妇,带着几个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你觉得我的儿子们会不争夺你的财产吗?”

“你对穆南有偏见,”厄莱德回答说,“你其他的几个子女我不太了解。你没有理由对他们好,这点我明白。但穆南一直是站在我这一边。他希望看到我结婚;他还代表我跟拉夫拉恩斯求亲。而且根据法律,我也可以申请给我和克里斯汀的孩子过继财产和名号的。”

“可孩子的母亲却会被当做情妇,”伏露·阿希尔德说,“而且我不认为那个胆小的神父乔恩·黑尔格森敢冒险得罪大主教,不顾法律替你们俩证婚。”

“今年夏天我把事情都跟他说了,”厄莱德说着声音也沉了下去。“他答应我,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他就替我们证婚。”

“我明白了,”伏露·阿希尔德回答,“厄莱德,那你可就背上了弥天的罪过。克里斯汀在家和父母亲过着快乐无忧的日子。她原本可以嫁给一个英俊潇洒、有头有脸、出身高贵的男人。”

“克里斯汀自己跟我说的,”厄莱德说,“你说,她跟我可能很适合对方。而西蒙·安德鲁森并不适合当她的丈夫。”

“哦,不要管我说没说过这句话,”阿希尔德突然说,“我这一辈子说过这么多话。我觉得你和克里斯汀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过关的。你们肯定也不是经常见面。而且,我觉得克里斯汀没那么容易就搞定。”

“我们在奥斯陆相识,”厄莱德说,“之后她跟她的叔叔在格达鲁德待了一段时间。她跑到树林里同我见面。”厄莱德轻声说,他的眼睛低垂,“我在那儿让她成为了我的女人。”

伏露·阿希尔德听到这跳了起来。厄莱德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之后……她还愿意跟你来往吗?”阿希尔德不敢置信地问。

“是的,”厄莱德的微笑有些惨白,“自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她也没有强烈地抗拒我;不过这不是她的错。也就是那时候,她想让我带她私奔;她不想再回到亲人身边。”

“可你拒绝了她?”

“是的,我想征求她父亲的同意,光明正大地娶她为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伏露·阿希尔德问。

“一年前的圣拉夫拉恩斯节。”厄莱德答道。

“你没有立刻求亲。”阿希尔德说。

“可当时她还没有解除婚约。”厄莱德回答。

“从那以后,你就没再跟她太过亲近吧?”阿希尔德问。

“我们之后又见了几次面。”厄莱德的脸上再次闪过颤颤的微笑。“在城里的一个地方。”

“以上帝之名,”伏露·阿希尔德说,“我会尽力帮你们两个。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再让克里斯汀留在她的父母身边将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没有隐瞒其他事吧?”她问。

“丝毫没有隐瞒。”厄莱德回答得很干脆。

顿了一会儿,伏露·阿希尔德问:“你有没有想过,克里斯汀在这个村子里有许多的朋友和亲戚?”

“我们必须做的尽量隐秘,”厄莱德说,“这也是我们需要尽快离开的原因,这样在她父亲回家之前我们就能多赶一些路。你得借我们雪橇,姨妈。”

阿希尔德耸了耸肩。“她叔叔在斯科格。要是他听到你和他哥哥的女儿在格达鲁德庆祝婚礼该怎么办?”

“亚斯蒙德也在拉夫拉恩斯面前替我说过话,”厄莱德说,“他不会尽力帮我,这是事实,不过他很可能是袖手旁观。我们会晚上赶路,然后趁夜找神父证婚。我想亚斯蒙德很可能会告诉拉夫拉恩斯,他那样敬畏上帝的人不合适拆散经过神父证婚的我们。甚至,他可能还会给我们祝福,这样我们就能算合法成婚了。这些事情你也要和拉夫拉恩斯说。只要能认可我们,他可以提出任何条件。”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觉得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会这么容易说话,”伏露·阿希尔德说,“上帝和圣奥莱福知道我真的不喜欢这种事情,外甥。但我知道如果你想弥补对克里斯汀造成的伤害,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我会亲自去乔拉恩加德,另外你再派个人跟我一起,这样我就能让伊恩葛丽德去北边照料我的牲畜。”

第二天月亮刚在天上露出头,伏露·阿希尔德便赶到了乔拉恩加德。克里斯汀到院子里接她,她看到面前的克里斯汀是一副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模样。

伏露·阿希尔德在火炉旁坐下陪克里斯汀的两个妹妹玩。她偷偷地看了眼正在摆桌子的克里斯汀。干瘦的克里斯汀沉默着没有说话。克里斯汀一向不爱说话,但她现在的这种沉默和以往明显不一样。伏露·阿希尔德可以想象这沉默背后的紧张和固执。

“你很可能已经听说,”克里斯汀走过来说,“这个秋天发生的事吧?”

“是我妹妹的儿子向你求亲,对吧?”

“你还记得吗?”克里斯汀说,“你曾经跟我说,我和他可能彼此合适?除了他太富有而且出身名门所以我配不上他之外?”

“我听说拉夫拉恩斯有不同想法,”阿希尔德说的有些生硬。克里斯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她微微笑了笑。虽然伏露·阿希尔德并不情愿,但她还是会帮厄莱德完成他的计划。

克里斯汀为客人铺床,伏露·阿希尔德要求克里斯汀和她一起睡。两人躺下之后,主屋里万籁俱寂,伏露·阿希尔德于是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看到克里斯汀并没有考虑过她将带给父母的伤痛,伏露·阿希尔德的心变得异常沉重。阿希尔德心想,我同巴德在一起痛苦地生活了20年。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克里斯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阿尔夫希尔德的身子在这个秋天虚弱了很多。阿希尔德觉得克里斯汀这一走,将不可能再见到活着的阿尔夫希尔德。但她什么都没说。克里斯汀的这种巨大喜悦和勇气撑得越久,对她就越好。

克里斯汀站起身,黑暗中她将自己的珠宝首饰收进一个小箱子,然后把箱子放到床头。

伏露·阿希尔德对她说:“克里斯汀,我还是觉得,最好是等你父亲回来之后厄莱德再亲自上门坦诚他对你做过的错事,并让拉夫拉恩斯来决断。”

“那样子的话,我想父亲会杀了厄莱德。”克里斯汀说。

“如果厄莱德不向他的岳父亮剑,拉夫拉恩斯也不可能这么做的。”阿希尔德回答。

“我不想让厄莱德受那样的屈辱,”克里斯汀说,“我也不想父亲知道,厄莱德在堂堂正正向我求亲之前就已经占有了我的身子。”

“你觉得拉夫拉恩斯听到你和厄莱德私奔逃跑的消息时,他会少生一点气?”阿希尔德问,“还有,你以为你的父亲就能够承受这些吗?根据法律,如果你不经过父亲的同意便跟厄莱德双宿双飞,那你只能算作他的情妇。”

“可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克里斯汀说,“他已经试图堂堂正正地娶我过门,只是我的父亲不同意而已。我不会被当成他的情妇的。”

伏露·阿希尔德沉默。她寻思,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回家后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她铁定得给拉夫拉恩斯一个交代。

克里斯汀又说:“我知道,你会认为我是一个坏女儿,伏露·阿希尔德。但自从父亲回来之后,在家里的每一天对他对我都是巨大的折磨。如果这件事能最终解决,那对所有人都好。”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就从乔拉恩加德启程;中午刚过她们便到了哈根。厄莱德在院子里等,克里斯汀不顾还有厄莱德随从在场一下扑到厄莱德的怀里。进屋后,她同比杰恩·加纳森还有厄莱德的另外两个随从打招呼,仿佛他们是老熟识一样。伏露·阿希尔德看不出她害羞或者害怕。随后,所有人都在桌子旁坐下,厄莱德便开始讲自己的计划。克里斯汀也进言献策,她对要走的路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她说,最好是第二天晚上趁夜从哈根出发,待月亮下去他们便能赶到峡谷处;之后再摸黑穿过希尔直到过了劳普特司佳德。从那儿起,他们应该沿着奥塔河一直走到大桥,然后再转到奥塔河的西边从小路走,马能走多远就往前走多远。然后白天的时候在山坡上的某间春屋稍作停留,她说:“按照霍莱迪斯的法律,我们可以跑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马匹的饲料问题?”伏露·阿希尔德问,“你不可能从人们的春屋中获得一年吃的粮食——就算里面有粮食——而且以今年的收成,你也不知道从哪儿可以买到粮食。”

“这一点我想过了,”克里斯汀说,“你一定要借给我们三天的马粮和准备物资。这也是我们不能大部队行进的原因。厄莱德必须要把乔恩送回哈萨比。唐德拉格今年的收成并不坏,我想圣诞之前在山的那边弄到一些生活物资还是有可能的。伏露·阿希尔德,村子南边还有一些穷人,也希望你能替我和厄莱德给他们一些帮助。”

这时,比杰恩突然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笑,伏露·阿希尔德便跟着摇了摇头。

男仆阿尔夫这时也抬起他那黝黑的脸,特别狡黠地冲克里斯汀一笑。“克里斯汀·拉夫拉恩斯戴特,哈萨比什么东西都没了,所以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要是你去打理的话,事情可能会有所不同。从你的言谈中,我觉得你就是厄莱德需要的妻子。”

克里斯汀冲阿尔夫平静地点头,然后继续她的发言。她说,他们必须尽量避过主要道路。而且途经哈玛貌似也不是一个好的注意。厄莱德对此提出反对,因为穆南就在那儿等他们——这关系到给公爵夫人的信。

“阿尔夫可以在法格博格同我们分开走,他骑马去找穆南先生,我们则往西朝米洁莎湖的方向走,并经由哈德兰德的小路穿到哈克达尔。那儿有一条偏僻的路往南通到马格莱塔达尔;我听我的叔叔提起过那个地方。如果狄福林家正举行盛大婚礼,那我们再骑马穿过拉马利克就不是一个好主意了。”说着克里斯汀大笑起来。

厄莱德走过来,用手环住克里斯汀的肩膀,她便也往后紧紧靠着他,丝毫不顾周围的人都在注视他们两个。

伏露·阿希尔德酸酸地说:“你说,听了你这番计划,谁不会以为你之前有过私奔经验呢。”

黑尔·比杰恩再次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伏露·阿希尔德起身去厨房准备食物。因为厄莱德的人晚上要在那儿睡,所以她已经在厨房里生了火。她让克里斯汀也跟着一块来,“因为我还要向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发誓保证,你们两个在我的屋子里一刻都没有独处过。”阿希尔德故意为难地说。

克里斯汀大笑,然后便跟着阿希尔德一同出去。厄莱德立刻也装作晃悠地跟了上去,他拉过一张三脚凳在火炉旁坐下,反正就一直在厨房里挡道碍事。每次克里斯汀走近,厄莱德都会抓住她,克里斯汀便连忙跑开。最后,厄莱德终于把克里斯汀拉到了他的膝上。

“也许阿尔夫说得对,你就是我需要的那个妻子。”

“哦,是的,”阿希尔德又好笑又气恼,“她当然会把你服侍得很好。在这场冒险中,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你呢,其实并没有多大风险。”

“没错,”厄莱德说,“不过我已经表达过想要走正道娶她的意愿。别生气啦,阿希尔德姨妈。”

“我怎么能不生气,”她说,“你现在得带着一个女人私奔啊,总是乱七八糟的。”

“你要记得,姨妈,”厄莱德说,“一个男人甘愿为一个女人惹麻烦,那他肯定算不得最坏的男人。这可是圣人说的话。”

“哦,上帝保佑。”阿希尔德叹道,她的脸色柔和下来。“厄莱德,我以前也听过这番言论。”她把手放进厄莱德的手中,摩挲他的头发。

这时,阿尔夫·哈尔多森推门进来,并立刻将深厚的门关上。

“厄莱德,来客人了——我想,可能是你最不愿见到的一个人。”

“是拉夫拉恩斯·比杰加尔弗森吗?”厄莱德从凳子上跳起来。

“不是,”阿尔夫说,“是艾琳·奥姆斯戴特。”

门从外面被推开;那个女人进门便把阿尔夫推到一边,走到有光的地方。克里斯汀看向厄莱德。刚开始他好像就要倒下,但他很快又站直身子,脸变得通红。

“该死,你是从哪儿来?你来这儿做什么?”

伏露·阿希尔德走上前说:“艾琳·奥姆斯戴特,跟我们进屋去吧。我们都是些懂礼的人,没有在厨房接待客人的道理。”

“伏露·阿希尔德,我从来不期望厄莱德的亲戚能对我以礼相待,”那个女人说,“你问我是从哪儿来?我从哈萨比来呀,这你很清楚。奥姆和玛格丽特要我代他们向你问好;他们都很好。”

厄莱德没有作声。

“我听说你让吉萨尔·阿恩菲森替你筹钱,你要再去南方,”她自顾自地说,“我想这种时候,你很可能是来拜访你在加德布兰德斯戴尔的亲戚。我还知道你打听过他们邻居的女儿。”

说完她和克里斯汀的眼神相遇,这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克里斯汀脸色苍白,不过她看着艾琳的表情很平静,同时又带点探询的意味。

克里斯汀静如磐石。从听到来的是艾琳的那一刻起,她便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她努力不去想厄莱德是否真的不再受他前任情妇的牵绊。事实摆在眼前,她再反抗也是无用,不过她还是不想逃避。

她看到,艾琳·奥姆斯戴特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不再年轻,但仍然动人,毫无疑问年轻时候的她一定是个明艳美女。她的头巾披在身后;额头圆且平滑,颧骨微微有些凸出——不过很容易看出,她以前肯定是目光的焦点所在。包头巾只遮住头的后半部;说话的时候,艾琳将一头闪亮的金发拨到前面。克里斯汀从来没见过眼睛比她更大的女人;那样一双黑棕色的圆眼睛在细细的黑眉毛下面闪亮,配上长长的睫毛和金黄色的头发显得格外美丽。可能是冒寒赶路的缘故,她的脸和嘴唇有些开裂,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甚至还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她身上穿着厚重的旅行衣,不过她却把那衣服穿出了自信骄傲的味道。艾琳其实没有克里斯汀那么高,但她看起来却比苗条、小骨架的克里斯汀要高。

“她一直在哈萨比陪着你吗?”克里斯汀轻声问。

“我没待在哈萨比,”厄莱德急忙说,他的脸又红了。“我大半个夏天都是在海斯特奈过的。”

“厄莱德,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艾琳说,“你无须再寄宿在亲戚家,考验他们对你的热情程度,我那儿替你留着房子。这个秋天,我成了寡妇。”

厄莱德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里。

“去年我并没有让你到哈萨比来照料房子。”厄莱德说的有些费劲。

“我听说那儿的境况不好,”艾琳说,“而我呢,对你多少还有旧情,所以就觉得应该为你做点什么——虽然上帝知道,你并没有善待我或我们的孩子。”

“能够为孩子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厄莱德说,“你也很清楚,我是看在孩子的分儿上,才让你留在哈萨比的。你不能说这是为了我好或者孩子们好,”厄莱德恨恨地补充道,“就算没有你帮忙,吉萨尔也能打理好的。”

“是的,你总是那么相信吉萨尔,”艾琳说着笑了起来,“但事实是,厄莱德——现在我自由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兑现你曾经给我的诺言了。”

厄莱德沉默不语。

“你还记得我给你生儿子的那晚吗?你答应等司佳德死后,你就娶我。”艾琳问。

厄莱德往后捋了捋汗湿的头发。

“是的,我还记得。”他说。

“那你现在说话还算话吗?”艾琳问道。

“不行。”厄莱德说。

艾琳·奥姆斯戴特看向克里斯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再次转向厄莱德。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艾琳,”他说,“那天之后,我们就一直分分合合,受尽了苦楚折磨。”

“并不完全是这样子的。”她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我和你之间早已没什么了,”厄莱德说,显出疲惫的神情。“这对孩子们没有帮助,你知道……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跟你共住一个屋檐下。”他几乎要尖叫起来。

“今年夏天在家的时候,我怎么没觉得你有这种意思呢,”艾琳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那个时候我们可不是敌人。从来都没有过。”

“如果你觉得那就意味着我们是朋友的话,那也随便你。”厄莱德无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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