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进来,亲爱的!”艾娃用警告的语调大声说。
海伦娜声明自己当然不会见他。她甚至对这么早的到访感到很是吃惊。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作为一个自认为熟知社会礼仪的人,奥斯崔尼斯基怎么能这么早就过来拜访呢!
“这里面有点问题。”艾娃说。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做进一步的解释了,因为海伦娜此刻已经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叫仆人摆好早餐。
两位小姐一起走入餐厅。海伦娜希望我也能同他们一起吃饭,但是我拒绝了,只是同我的七弦琴一起坐在门槛的地方。不久,我接到了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满得足够六个乌克兰老爷爷的饭量,而且吃完也会弄个消化不良。但是我吃了起来,因为现在我确实饿了,我一边吃一边看着海伦娜。
事实上,在地球上的任何一家画廊里都不会见到比这更美的脸庞了。我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透明的眼睛,透过这双眼睛我简直能够看懂她所有的想法,就像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溪流。这双眼睛也拥有这样一种力量,那就是在张口微笑之前,它们就已经充满了笑意,把整个脸庞都照亮了许多,就好像有阳光照耀到上面一样。这张嘴唇是多么具有无法比拟的甜蜜!卡罗•多尔切式的发型,即便是眉毛和眼睛的轮廓都让人想起拉斐尔画作里最高贵的人物形象。
最后,我停下来不吃了,我看了又看,觉得自己能就一直这么看着,直到死去。
“你昨天没来,”海伦娜对艾娃说,“我整个下午都希望看到你来我家。”
“早上我有排练,下午去看了看玛格瑞斯基的画。”
“看到了吗?”
“没有,人太多了,你看到了?”
“我早上去的。他是位多么棒的诗人啊!无论哪个人看到这些犹太人的时候都能感动得掉眼泪。”
艾娃看了看我,我的灵魂顿时崇高了许多。
“我会再去的,有时间就会去,”海伦娜说,“我们一起去吧,今天去你说好不好?我非常赞同一点,那就是不要仅仅去欣赏那幅画,更要体会画中呈现的某种能量。”
怎么能让人不赞美这样的女人呢!
接着我又听到:
“很可惜,这样的话没能让那个玛格瑞斯基知道,但是我承认,我确实对他好奇死了。”
“哈!”艾娃不经意地发出声音。
“我猜,你认识他?”
“我敢肯定,要是你能见到他一定会有很多的失望,自以为是,虚荣,哦,多么虚荣的人啊!”
我真是有种反驳艾娃的欲望,她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恶作剧般地转向我,然后说:
“你怎么没食欲了,老爷爷?”
我要反击,我不能再忍耐了!
但是她又对海伦娜说:
“比起相识,玛格瑞斯基更值得人们去想象着崇拜。奥斯崔尼斯基把他描述成一个藏在庸人身体里的天才。”
如果奥斯崔尼斯基再说类似的话,我敢切掉他的耳朵!我知道艾娃正在恶作剧,但事实上她已经超过尺度了。幸运的是,早餐吃完了。我们走到庭院那里,我要唱一首歌。这有点让我感到困扰,我更愿意以一个画家的身份和海伦娜待在一起,而不是一个民谣歌手!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太难脱身了!我坐在栗子树荫下的矮墙那里,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间隙,在地上投射出大量的光斑。这些光斑颤动着、闪烁着,消失了又重新发出光芒,就好像树叶在移动一样。这个花园很深,所以城市的喧嚣一点也不会渗入进来,特别是花园喷泉的流水声让尘嚣的感觉更加淡薄了。天很热。在茂密的树叶丛中,传来麻雀的呢喃声,但是很弱,就像要睡着了一样。最后,四周安静下来。
我的眼前形成了一幅非常完美和谐的图画:花园里,以树木为背景,太阳光斑,喷泉,两位拥有不同寻常的漂亮容颜的女人相互依靠着对方,一个老民谣歌手拿着七弦琴坐在墙边——作为一个画家,眼前所有这一切都具有独特的魅力,感染了我。同时,我还记得自己扮演的角色,于是开始动情地唱了起来:
“人们都说我很快乐,我嘲笑他们所说的,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经常掩饰自己的眼泪!我生来就是不幸的,不幸把我毁灭了。母亲,你为什么要生下我,在那罪恶的时刻?”
艾娃被感动了,因为她是个艺术家,海伦娜也被感动了,因为她来自乌克兰,而我——由于两位姑娘都是这么漂亮,我已经被她们迷倒了。
海伦娜静静地听着我的歌,并没有过分地关注,也不带有虚伪的热情,但是从她透明般的眼睛里,我看到这歌声为她带来了最纯洁和真挚的快乐。
这与那些来华沙参加狂欢节的乌克兰女人是多么的不同,她们只会在跳舞的时候不断地用乌克兰的乡愁故事骚扰她们的舞伴,但是事实上,用我的一个熟人的话说,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把这些女人从华沙和狂欢节上勾回乌克兰!
海伦娜听着,精致的小脑袋随着拍子摇摇摆摆,她时不时地对艾娃说:“我知道这首歌。”然后就跟着我一起唱,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我拿出自己所有的本事,回忆起来自大草原的所有歌唱素材,从哥萨克首领开始,然后是骑士,哥萨克骑兵,以猎鹰队、桑亚、玛瑞斯亚斯、大草原、墓场为结束,天晓得我到底唱了多少个!我的表现真是令自己都感到吃惊,幸福来得太快太多了。
时间过得飞快,就像做梦一样。
回去的时候感觉有点疲惫了,但是心里却仍像着了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