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后。
有人轻轻敲着门。
珀莱塔在床上坐直身体,乔治连忙放开她的手。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恋爱的样子。
诺尔探出头来:“我们可以进来吗?”
伊贝利特还没等到答案就迫不及待地跑进房间,手里拿着一大束的金合欢花。
“金合欢花开了吗?”珀莱塔惊讶地问道,屋子里瞬间充满了花香,给病房增色不少,她很高兴。
“刚开花!”伊凡半边面瘫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吧,老太太!”马瑟琳娜打趣道。
“花园里最美的果实在这里!”朱丽叶特欢快地叫道,悄悄走进房间。
她走近珀莱塔的床,怀里还抱着裹在毯子里的新生儿。宝宝啃着大拇指,粉嘟嘟的,有着翘翘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一只小手拉着妈妈的手指头。珀莱塔激动地微微战栗,这个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小人儿深深感动了她。她早已忘了刚出生的孩子居然那么小了。
“你好呀,宝贝……”珀莱塔轻轻说道。
“他叫保罗……”朱丽叶特告诉她。
珀莱塔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
房间里分外宁静。
“那个……我希望这个名字不会导致孩子将来太有个性!”伊凡坏坏地打趣。
“等他几岁我们才能教他玩‘妙探寻凶’?”诺尔问道。
“这取决于谁来教他!”马瑟琳娜朝伊凡投去质疑的目光。
“无论如何,这孩子都会是‘好意游戏’中的一员!”诺尔笑着说道,“我能预感,这个宝宝一定是个快乐的人……”
伊贝利特仔细观察着宝宝,惊讶于这么小一个人居然可以在传递好意的游戏中成为他的强劲对手。但伊凡先生跟他说过,他现在遥遥领先。几周前,在特意为珀莱塔举办的午餐会上,他赢了不少积分。
珀莱塔在小宝宝的耳边低语,仿佛仙女伏在小王子的床边,将包含智慧、勇气和幽默的仙女棒传递给小王子。她希望他能长命百岁,拥有很多爱和丰富的经历,不断发现生命中的美。她也希望自己能多活几个月,她如何敢奢求几年?更遑论看到宝宝长大了。她将双唇轻轻贴在宝宝的额头,嗅着他身上散发的奶香。孩子朝她微笑,被老太太头上包着的彩色头巾吸引了。
当她准备把宝宝从温暖的怀里移交出去时,孩子哭了。
“我想他是饿了。”朱丽叶特把孩子接了过来。
“不是的!一定是伊凡先生的大嗓门吓到宝宝了!”马瑟琳娜喊道。
“胡说八道!这个孩子什么都懂,在吃饭时已经会附和我的声音了!”伊凡自我鼓励道,“等着看他品尝我的薯条吧!”
气氛很热闹。孩子的降临带来了希望和轻松,旅店的住户早就把他当作这里的吉祥物和小天使。马瑟琳娜和诺尔为他布置了婴儿房,伊凡选用了上好的木头,为他做了婴儿床,还特意刻了镂空花纹。诺尔向珀莱塔仔细描述了伊凡是如何把顶楼房间改造成婴儿房的,还有房间有多么漂亮。至于伊贝利特,他做了好多木玩具,还编造了很多猫英雄、蜗牛英雄和刺猬英雄的故事。
“您一定会喜欢婴儿房的!我敢保证,您很快就能去看看了!”诺尔确信地补充。
冬日的阳光投进玻璃窗。珀莱塔脸颊消瘦,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她看起来虚弱极了,但衰弱的身体并没遮挡她的笑意。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好了!”但气若游丝的声音出卖了她,“我跟你们打赌,医生很快就会来向我讨教康复的秘诀!我得赶快回到旅店去!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该有多无聊啊!”她讽刺地说道。
朱丽叶特表示赞同:“必须承认,我也为这里带来了一点生气。”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伊凡假装很愤慨。小宝宝努力吸奶瓶的声音似乎在配合珀莱塔兴奋的情绪,大家都温柔地注视着睡眼惺忪的宝宝。
珀莱塔无法将视线从朱丽叶特身上移开。小姑娘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芒,还保留着孕期带来的圆润双颊,但这样的她看起来更漂亮。她很好奇朱丽叶特和那位滑稽笔友的发展。他叫什么来着?阿勒方索?阿尔班?安东尼?安东尼!乔治告诉她,有一晚他失眠,刚好在旅店走廊上撞见那个小伙。老先生还说,每次小伙偷偷来旅店跟朱丽叶特共度良宵,小姑娘都满脸欢欣。这段爱情让乔治也很开心,他希望朱丽叶特的爱情也能像每日午后他给珀莱塔念的爱情小说一样,有个美丽的结局。
朱丽叶特的目光遇上老太太的目光,两人温柔地笑着。珀莱塔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相似的房间里。她还能回忆起那个带轮子的婴儿床上的细节,床上躺着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宝宝。她由衷地高兴,无法将目光从宝宝美好的脸上移开:他柔软的耳朵,精致的嘴巴,还有额头上的蓝色血管,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奇迹。想到自己也是这个复杂但运作良好的体系中的一员,珀莱塔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马瑟琳娜打断了房间里忧郁的情绪:“珀莱塔,告诉我,乔治有没有告诉你他上新闻了?”
乔治马上脸红了。
“别胡说,别听他们胡说……”
“当然要听!电视台来给乔治先生和他的舞蹈课做采访了!他还上电视了呢!”
珀莱塔看着他:“我说乔治,你瞒了我不少事呀!”
她开心地笑着。乔治忍不住把她搂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