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甜品,是我们的特色:三种朗姆酒松软蛋糕!”
伊凡的介绍迎来了肌肉男的欢呼。在这群快乐的人眼中,伊凡仿佛是个长胡子伟人。他推出甜点台,显眼的位置放着三杯深色的液体,他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有机白朗姆酒,获过巴黎2013年农展会朗姆酒铜牌,自制香草、绿柠檬以及柑橘。大家要什么?”
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再次庆幸选择了这家旅店。
珀莱塔坐在露台上,被这片充斥雄性荷尔蒙的吵闹场面搞得筋疲力尽,大喊道:“喂!下午两点了,你们还在吃吃喝喝就算了!我可是付了房租的!要是你们下午六点前不收拾完滚蛋,我就跟你们没完!”
伊凡赶忙跑过来安抚老太太。这群酒足饭饱的壮汉被朗姆酒刺激过头了,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导演坐在远处树荫下抽烟,目睹了这一切。他熄灭烟头,走到老太太身边。
“先生,有何贵干?”珀莱塔吼道,“去把胡子刮掉吧!你是要饭的吗?真是倒胃口!”
她推开几乎没动的碟子。导演露出满意的微笑,朝她伸出手:“埃德蒙德·丹特斯。”
珀莱塔充满狐疑,勉强碰了下他的指尖,回敬道:“我希望你的命运没有看起来那么悲惨。”
“我猜您就是珀莱塔太太?”
“正是。”
“珀莱塔太太,您以前演过戏吗?”
“没有,当然没有。弹钢琴没问题,演戏绝不可能。我父亲要是知道,大概会突发心脏病!”
说着,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您看,现在演场戏怎么样?”
“现在?什么意思?年轻人,把话说清楚些!你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伊凡走了过来:“珀莱塔太太,这位先生的意思是,您可以在他们正在拍摄的电影里扮演个角色。”
“就是那个珀莱塔!”桌上有个人叫了一声。
珀莱塔朝乔治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刚在阳光下吃完甜品,对她笑道:“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什么都可以尝试,根本不用怕输。”
珀莱塔耸耸肩,他是在说她呢,并不是赛马。
她打开折扇,望着等她答复的年轻人,故意装腔作势起来。这么做并非为了满足人们对她的期待吧?她赶忙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走。都到这个年纪了,说实话!他们多半等着嘲笑她这个老太婆吧!
导演保持着温柔又不失魅力的微笑,似乎在鼓励她。坐在窗边的马瑟琳娜和诺尔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珀莱塔红着脸,放弃了思想斗争,接受了:“就这一次!”
餐桌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碰杯声。
一小时后,珀莱塔化完妆,站在午后的阳光下,面对一个梳辫子、鼻子小巧精致的金发美女。两人争论着。在摄影机后,整个旅店的人都为她屏住呼吸。珀莱塔死活记不住台词。
“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贝朗洁……”
“停!”导演助理从椅子上跳起来,“珀莱塔太太,是贝内迪克特,不是贝朗洁。”这是他第三次纠正她。
“真是见鬼!你们给她改名字吧。贝内迪克特,你们觉得这也是人名吗!是大反派吧!”
伊贝利特和朱丽叶特偷偷笑起来。导演助理或许给出了他此生最多的耐心,他担心太阳就快下山了。
“来吧,珀莱塔太太,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过!来吧!”
场记拿出黑白的场记板,在死气沉沉的镜头前“咔嚓”拍了一下。珀莱塔翻了个白眼,对面的年轻女孩看着她。珀莱塔说道:“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贝内迪克特。如果你爱他,就听从你的心意去吧!”
“咔!”副导演又叫了起来,“温柔些,珀莱塔太太,毕竟您是她的母亲……”
“她母亲?你们觉得我们长得像吗?你们拍电影的水平跟我做的果酱一样糟糕!我要是有个女儿,才不会像她这么装腔作势!”
对面的女演员张大了嘴,不知如何作答。导演助理满脸困惑地看着导演。导演也是一脸无奈。
正在这时,乔治起身走向珀莱塔,给她拿了杯气泡水和一块杏仁蛋糕。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他们像两个准备恶作剧的小学生似的,低声笑了起来。诺尔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过了一会儿,珀莱塔直起身子,眼中含着笑意,朝乔治点了点头。
场景板再次响起。珀莱塔出人意料,露出了充满戏剧性的表情和母亲的柔软:“我永远都会支持你,贝内迪克特。如果你爱他,就听从你的心意吧。”
所有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年轻演员跳过来,搂住珀莱塔,激动不已。
“拍摄完成!”
欢呼声和祝贺声此起彼伏。珀莱塔拿过拐杖,从台阶上下来,小心着不被脚下到处散落的电线绊倒。
“太无聊了……”她低声自言自语,“怪不得现在法国国力如此不盛!”
乔治重新埋头看起报纸,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诺尔的目光跟随着珀莱塔太太,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回到灶台上继续工作。生活真是充满意想不到的快乐。
当卡车装完最后一批电线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一小时内,旅店就恢复成早晨的样子。摄制组人员握着伊凡的手臂,承诺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再来。诺尔把钱放进收银机,心里想着他们还缺少的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