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伊贝利特正坐在高脚凳上画画,面前支着比人还大的画架。伊凡凑到他肩头,问道:“打算再给餐厅添幅画吗,伊贝利特?”
伊贝利特灵光四射,兴奋地往画布上画着鲜红色的线条。
“这太抽象了……”伊凡点评道,“让我想到了野兽派的画,但是伊贝利特,你有没有考虑过,尝试一下……更加柔和的画风呢?”
“让他自由发挥。”诺尔肩上搭了块毛巾,插嘴道,“他愿意画画来装饰旅店已经不错了。他让旅店看起来鲜活不少呢!”
“当然,色彩方面当然没得说……”伊凡马上迎合道,生怕得罪了大厨。
他退到吧台后,擦起了玻璃杯。旅店墙上全是色彩斑斓的画,他个人不太能欣赏这种风格,但也怕跟诺尔争论伊贝利特的艺术造诣,会让她不高兴。
随后,伊凡给珀莱塔送上了胡萝卜孜然汤。老太太一把推开了盘子。
“这什么味道!您觉得这玩意儿我能吞下去吗!”
自打早上开始,老太太就一直作天作地。伊凡快忍受不了她这莫名其妙的臭脾气了。这时,里面的电话铃响了。
“珀莱塔太太,找您的。”伊凡略带埋怨地喊道。
“是谁啊?”她无精打采地问道。
“纪劳丁医生的秘书。他说医生去了您家找您,您家的租客给了他这里的电话。”
“我忙着呢。”老太太生硬地回绝,把餐巾铺在膝盖上,开始喝汤,还低声自言自语,“我的房客,谁是我的房客!”
“需要我留言吗?”伊凡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对……嗯……不是,我不是她儿子,我是……嗯,我明白,我明白。”然后他压低嗓门,“我会跟她说的。当然。谢谢您,医生。”
珀莱塔在餐厅的老位子上喊道:“又是谁!不是那些废话连篇的推销员吧!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我的号码的!”
伊凡看起来很忧虑,柔声对她说道:“先把汤喝完,我再跟您说。”
“哎!诺尔!你听听这个!”另一头,马瑟琳娜看着报纸,突然兴奋地叫起来,“诺尔!诺尔,你有个追求者!听听。‘我跟你在市场相遇,彼时你正在挑西红柿。一见到你我就脸红了,我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你穿着覆盆子色的裙子,我想再次见到你。署名:你的苹果。’伊贝利特,把你的铅笔给我。诺尔!我帮你记下他的地址!”
她把对方的联系方式记在杯垫上。伊凡的脸气成了土色,冲过去喊道:“小点声,马瑟琳娜!全餐厅就你一个人在废话!你让这里越来越无趣了!如果再这样,我马上就把这张小纸片烧掉!让大厨安静工作,不行吗!”
诺尔从厨房探出头,吃惊地望着朝马瑟琳娜发脾气的伊凡。诺尔热得满脸通红,头发都垂在额前,嘴里叫着朱丽叶特。
“上菜!小牛肉!”
朱丽叶特还沉浸在几小时前找到的神秘本子里,差点忘记客人已经从八个增加到了十二个。
“敬你们!也敬夏天!”其中一个食客欢快地叫道。
“敬让·克劳德!是他请客的!”另一个人说道。
朱丽叶特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上菜。这边上一客猪肉香肠,那边上一盘三文鱼。她心里却暗暗希望客人们能早些离开。
谁会是这本册子的主人呢?这个短句子小游戏挺有趣的,仿佛是作者的自画像,他通过局部碎片来勾勒自己的轮廓:这边画道微笑,那边画个凹陷的肩窝……朱丽叶特躲在吧台后,忍不住偷偷看起了笔记。
我讨厌火车站台上的离别。
我喜欢大人同孩子说话时的样子。
我喜欢车子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朱丽叶特!”
房间另一头,珀莱塔大喊着她的名字,向她示意桌上没有面包了。
“一定要用叫的才有人来服务我吗!”
朱丽叶特不情不愿地把笔记塞进包里,跑去伺候老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