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莱塔向小酒馆老板娘要了一杯咖啡。她的声音被柜台和大咖啡机淹没了。
在屋子尽头,乔治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晒黑的皮肤。他专注地看着《前三名独赢》杂志,头也不抬地吃掉了羊角面包,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杂志,但还是很小心地没把蜂蜜滴在裤子上。他每天早上都会离开旅店来邻村,偷偷摸摸地赌马。珀莱塔的目光锁定在他面前的空椅子上。
“早上好,乔治先生。”
乔治被吓了一跳。
“噢!珀莱塔太太,早上好!一大早在这里看到你挺奇怪的,别来无恙呀?”
她挥挥手,示意他别说客套话,然后倾身向前,盯着他的眼睛,确保他能听到自己的话。
“我需要你教我赌马。不,我重新表达一下,我需要你教我赢钱。”
乔治慢慢放下手上的报纸,笑了起来。
“你吗?赌马?为什么?”
“跟你无关。”
乔治把咖啡杯送到嘴边。
“这……珀莱塔太太,这个玩起来很复杂的。为什么不买彩票呢?或者像马瑟琳娜一样,玩刮刮乐?”
乔治父亲般的说教语气让珀莱塔很反感。她一把拿过杂志,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老板娘和一些常客都望向他们。
珀莱塔用谨慎的口吻继续说道:“乔治先生,别以为我向你征询建议,就意味着崇拜你。如果你真的厉害,也不会住在这个老鼠洞里,吃着伊凡的油腻薯条,还要面对马瑟琳娜的烂笑话。我觉得,你现在的赌注里有很大一部分钱不是自己的,而借钱给你的人多半不知道你每天大清早在做什么。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吗,乔治先生?”
老先生坐在座位上发抖。
“所以听好,如果你在乎自己在旅店的房间,也在乎名声,就好好听我的建议,尽快教会我赚钱的办法。接下去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珀莱塔把报纸扔向了桌子那头,结果报纸径直飞到了椅子后面。
乔治目瞪口呆。这个珀莱塔好像不糊涂,她到底吃了什么药?又怎么知道他在村里欠了很多债的呢?
乔治被搞糊涂了。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珀莱塔太太,我想你搞错了,我……”
老太太抬起下巴,威胁地看了他一眼,乔治立马噤声。
“可你希望我怎么教呢?教你赌博需要很久,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还得有一颗正常的脑子,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喂,得了!如果来这里赌博需要毕业证的话,赌马协会早就破产歇业了!”
乔治长叹一口气。他在铝合金桌子上腾出些空间,从刚好经过的服务生那里借来一支铅笔,再从小背包里拿出张白纸,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小心地把它叠好放回口袋。
乔治的举手投足让珀莱塔很欣赏。她人生中的第一节赌马课在这样的小酒馆开启了。
乔治的一系列优雅动作跟这个空气污浊的酒馆完全不符。他拿着铅笔,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讲解。她到底想了解什么呢?他拿出一张赛马票,摊在她面前。这张长方形小纸片的右方画着带号码的黄白小格子,赛马者可以在左面选择自己想要的赛马形式、赌注和套餐。
“是这样的,在‘前五名独赢’的赌博中,首先要有本金。它是由‘前三名独赢’和‘前四名独赢’发展出来的,也可以看单中、双中,或者看概率……”
珀莱塔耳朵听着乔治的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赛马票。
“接下去,你需要爱马,或者爱数字,最理想的是:你两者都爱。有些赌者喜欢概率赌马法。最简单的概率下注法就是将所有喜欢的数字按照参赛者的比例进行切分……”
他边说边将报纸背面罗列的数字写了下来。珀莱塔毫无预警地拿起拐杖敲了敲桌子。乔治被吓了一大跳。
“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懂!”老太太激动地说。
乔治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你当我是什么?拥有数学和兽医双重学位,一辈子都在赌马的专家吗?我连宾果游戏都没玩过!老天,给我讲人话吧!我要被你气死了!”
乔治连声道歉。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方面的事,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给一些建议,提供一些数字,都没有问题。但从零开始给一个门外汉解释,从来没有。
“那个……那就试试。投入其中可能更容易理解一些。”
服务生走到他们桌边,乔治点了杯桃子汽水。珀莱塔赶紧挥手,让她走开。
乔治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个,赛马是以马作为下注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