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她一定不会原谅这样的我吧?
赶赴中垣老板守灵后的那个晚上,枝里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我,然后这样说:“我喜欢平平凡凡的人,不管是热情的还是感伤的我都不要,因为这种人到处都是,我要的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第二个的惟一,你就是如此,你是心里有缺陷的人,你的心生病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得不到满足,尽管你很温柔,但是心却反复无常,而且冷淡,虽说你的冷淡不至于让人有压迫感,但却好像什么都可以舍弃一样哦。不过啊,你真的是很痛苦地活着,我也不懂我为什么爱你,但是我实在无法忽略你那有缺陷的心哦!
“所谓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第二个的惟一,就是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注视他的人,一般人所谓非这个男人不可的意思,就是非这个我不可的意思,绝对是如此。
“我无法忘掉你,不管老了几岁,或是和别人在一起,我想我还是会突然想起你的事。举例来说,正好一个人看着对面马路光秃秃的树木的时候;或是去海水浴场,我离开老公和小孩们一个人在海中,想着太阳如此炫目的那个瞬间,突然想起了你,那个你也一定像现在一样痛苦地活着,但又是一样温柔的你。
“勾住了!就像毛衣勾住了什么一样,只不过是那样的感受,但我却无法动弹。”
那时的我笑着说:“这样啊,那我就像是钉在墙壁上生锈的铁钉一样。”
然后敷衍过去。不过心中却为了枝里子的这番话深深感到悲哀。
醒来时已是半夜。
从床上起身,把手机从书柜上的充电器拔起来,看了通话记录,没有枝里子的来电。时间刚好是凌晨两点,记不得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感觉像是睡了十二个小时以上,很久没有睡这么久了,醉意已经全消,但是头部却非常沉重。
时间已是十四日,星期日。好不容易的休假惨淡收场,明天又得上班处理既不愉快也不有趣的工作。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既不愉快也不有趣的不只有工作而已,我对于如此的生活压根儿没有感到愉悦,但我又为什么继续活着呢?
一说到这里,这个星期四的午后,我跟前来送行的妹妹在福冈机场的餐厅用餐,那时妹妹埋怨我说:
“妈妈常常一个人哭泣。三年来光是哭,哥哥,怎么叫你你都不回来。”
母亲到底为了什么哀伤地哭泣呢?
她看着隔了六天归来的孩子,表情像是看到幽灵一般顿然失色,接着突然对着一起站在那里的儿福中心的职员低下头来,低语道:
对不起。
我吞回已经涌上喉头的话语。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我无法理解我该说的话为什么由母亲说出了口。她突然在我眼前蹲了下来,我拉着职员的手,母亲像是要抢回我一样,把我抱了过去,边哭边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于是我才了解自己并非干下坏事。被紧紧抱住我几乎不能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瞬间,我第一次觉悟自己被母亲遗弃。
人类遇上真正惨烈的事情,根本就束手无措,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惟一能做的事只有恐惧。
我一边被母亲抱着一边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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