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春相对于老朽

健者相对于病夫

生者相对于逝者

如此不自觉的优越感和傲慢。啊!是谁在我耳畔低吟此一警语呢?让我照见这七十年来腐化的自己,如此简单易懂,如此条理分明……

然后她在下一段描述自己当时的心境:

如果所谓的生是指在带着老、病、死的骷髅穿上生命之衣,那么就让那缠绕之衣尽可能地一度灿烂美丽。

一思及每日生活之姿,每日步向死亡之姿,万事万物令人感恩。

只要能理解生气蓬勃地活着就是生气蓬勃地步向死亡,心就可以平静。

一月三日晚上,搭公务车回公寓的途中,胸口突然传来阵阵抽痛,我的呼吸紊乱,心跳加速,一深呼吸喉咙便呼呼作响,身体发颤,仿佛肺里的气管打结了,氧气无法输送到胸口深处,也无法吐气,整个身体就像是硬被抽出空气的泳圈。

我松开领带打开衬衫的三个纽扣,解开皮带,脱掉皮鞋,仰躺在后方的羊皮座椅上,司机看到我的样子探问了好几次。

我跟他说是因为这三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只是很累而已。

下了车爬上公寓楼梯的时候,我蹲下来三次反复地深呼吸。这几年工作过劳对我的心脏造成相当大的影响,最近只要逞强过头就会出现狭心症的症状。我常看诊的医师是女子医学大学出身,她依据轻微的心律不整与胸部淤血症状诊断我得的是心脏神经症,并开给我轻量的血管扩张剂与儿童用的百服宁。尽管如此,一旦痛起来还是很不得了。

房间里很冷,但我却无意打开暖炉。此时只觉得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因此还没打开电灯就先开了窗户。

仰望暗无星斗的新年天空,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在黑夜里飘动,我穿着上衣仰躺在窗边,一分钟大概呼吸了上百次,如此持续将近一个小时。渐渐地稍有睡意,于是关上窗户,躺在床上,不过胸口仍持续疼痛。一种仿佛吞下一个早已脱序乱行的时钟的感觉,我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僵住了。

躺在黝暗的房间里,我想像着自己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冰冷的躯体,感到一股深沉的悲哀。而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隔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专属医生要求急诊,按照往例做了心电图,并且照了胸部x光。

戴眼镜的中年医生说,心脏没什么异常,但从x光片可以看见心脏周围附着了一些脂肪。她给了我七天份的药和镇定剂。

看完病之后我仍然到公司上班,一边想像着附着在心脏的黄色脂肪,心想那脂肪也就是我自己吧。

到了公司,这三天所拍的几百张照片已经洗出来了,毛玻璃车窗里持拐杖正襟危坐的老人,在鸠山宅邸和小泽宅邸的宽广前庭穿着毛皮大衣、化浓妆正在交谈的妇人。我拿着软芯的蓝色笔在一张张相纸背后写上他们的名字和头衔,例如阁员、一般国会议员、高层官员、地方势力、大企业的干部等。其中有半数的人已经确定名字,但还剩两三百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谁。

这项工作整整花了六个小时,等我想起来已经超过和大西夫人约定的时间一个小时了。我打电话到饭店,夫人仍在房间,我向她道歉,顺便告诉她身体状况不好,希望今晚能取消。夫人沉着声音想要详细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你好像是装病吧!”她说,“还是来吧。”于是我去了饭店。

夫人照例把跳蛋放进阴道等着我来,由于间隔了一个月以上,她的欲求不满非常明显。

“你叫我一早起来就放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了哦。”

进入房间后夫人紧搂着我不放。

虽然这时我完全记不起来了,但元旦那天早上的电话里好像确实曾如此命令过她。从她紧贴着的身体我感觉到她下腹周围传来微弱的震动,仔细一听还听得见跳蛋“叽叽”的震动声。

“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由于身体状况的关系,我不像往常那样吊她胃口,立刻开始进行,而已经在兴头上的夫人也没有不悦的样子。

我先让全身赤裸的夫人趴在地上,从她的路易·威登皮包里拿出按摩棒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让她玩用嘴巴叼回来的游戏,如此持续了三十分钟。因为今晚我想要早点结束,所以只要她顺利叼回来,就抚弄她作为奖励。夫人鼓着双颊含着巨大的按摩棒,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毫无倦意地达到了好几次高潮。

接着我拿着夫人准备好的绳子将她的双手紧紧地绑在背后,帮她戴上口枷和面具之后将她推倒在床上。我们中途休息了几次,就这样持续了两个小时以上。

夫人陷入半昏半醒的状态,夸张地张着大口仰卧,我侧眼看了下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的两只手腕开始麻痹,流了许多汗,虽说我穿着衬衫和西装裤,但主要原因是空调的温度设得很高。我觉得胸口开始有疼痛的征兆,心想今晚差不多该结束了。

近来夫人喜欢上一种方式,我决定以这种方式结束。

我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将她的双腿分开,再用两条短绳绑住她的两只手腕和脚胫,还缠了好几圈,夫人表面上作了些抵抗,我跟着喊“不准动”,两人配合出这种奇妙的响应。

av男星加藤鹰在他广受欢迎的“潮吹俱乐部”里头阐述潮吹这种性爱技巧的成功秘诀,其中之一就是事先剪好指甲。他举着右手手指头,指甲的确剪得很深,我对这么彻底的专家感到钦佩。

我回到床上拿出按摩棒,一口气塞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不断给予刺激。突然夫人腹部紧绷,像是波浪那样蠕动,发出了“啊嗯”幼儿般哭声的悲惨尖叫,然后在那一瞬间,两腿间喷出大量的液体,把我右手腕整个弄湿了。

女性只要一失控,接下来就完全脱序。夫人在床上打着滚,床的嘎吱声响遍整个房间,两腿间不住喷出液体直到腹部整个空掉,被绑住的手脚出现赤红的斑点,咬在嘴里的口枷擦伤了嘴角,连额头上的血管都浮现了。她就以这副骇人的模样丧失意识,达到高潮。

在加藤鹰演出的录像带里,他看着当天才在拍摄现场初识的女演员如此轻易地因自己的技巧而失控昏厥,连续说了好几次:“哎呀,我真的好羡慕女人啊!为什么可以有这样舒服的高潮呢?真的好羡慕哪!”我从他半失神的表情和口气推测得出这样的感慨并非虚假,而是真心话。人们常说“性爱越是熟练就越是接近运动”,我也颇有同感。

我并不讨厌大西昭子,想必昭子也不讨厌我,但我们绝对不是相爱,只不过互相有着些许的好感。如果是这微薄的好感的结合使得如此不知羞耻的行为可以发生,那么男女关系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呢?

当晚我在归途的出租车上想起雷太曾经说过的话:

“做爱就像是吃饭、睡觉,不过是一般的即兴表演罢了,表演后马上忘记,所以才能够一直重复,对吧?想想我们从来不觉得吃饭、睡觉或者做爱厌烦,如此才能持续一辈子。所以我觉得男女关系根本连游戏都谈不上,本来就没有人说吃饭、睡觉是游戏嘛。”

同时,我也想起小仄曾经这样说过: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跟和那个人做爱是两码子事,但世间男女却一味深究这两件事究竟是否相关,结果只是年岁徒长,既无法理解喜欢是怎么回事,也无法理解做爱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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