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朋美一副考虑着什么的样子。
“后天十点我开车来接你们。”
“你这么突然,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没关系,我来接你们,就算真的不行,也没关系。”
之后我又喝了好几杯。那男性常客三十分左右就走了,随即又有五六个人进来,每个人兴高采烈地各自唱了两三首歌后离去。
有一段时间没有客人,不久,我的牙齿又剧烈地痛了起来。
刚开始朋美看我痛苦的样子还以为我是闹着玩的,一直到我忍不住大声呻吟,她才真的担心起来。于是我断断续续地咕哝着告诉她今早的经过,她开始责备我太乱来了。
但是这时我的口中已经溢出血来,贴着黑色橡胶板的吧台上也沾上小小的几滴血迹,出血量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朋美急忙绕到我背后,帮我脱下上衣、解开领带,用大毛巾围上我的脖子,然后跑上二楼,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下来,原来是一盒红茶包,她拿出两个茶包打开包装纸,把茶包的两条绳子绑在一起拿到我面前要我咬住。
“红茶里有止血的成分,就算痛也要用力咬住。”
我不甘愿地拿起毛巾的一角按着嘴巴,朋美硬是把稍稍用水蘸湿的茶包塞进我嘴里。
我豁了出去,把茶包塞进拔掉智齿的空隙中,牙一咬,结果换来更剧烈的痛楚,好像脸颊的肉都要一片一片崩解了。我脑中一片混乱,脸贴在吧台上,终于哭出声来,眼泪也渗了出来。
血和红茶溶在一起产生了令人恶心的液体在口内扩散,我开始觉得想吐。我喘不过气来,连醉意也袭了上来,体内的热涌至体表,但全身的毛孔阻塞无法散热,只觉得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阴翳,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朋美又再度跑上二楼,我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咚咚咚的慌乱脚步声,过了五分钟朋美回来,开始准备提早打烊,当她拖着七个圆椅在水泥地磨出摩擦声音时,仿佛更刺激了我痛楚的神经,我不禁大怒。
最后我被带到二楼朋美的房间,躺在铺好的被褥上。
“都是红茶害我越来越严重。”
我靠在朋美肩膀爬上二楼的时候向她抱怨,坐上被褥之后又念了一次。
“脱脂棉、脱脂棉。”
听到我的催促,朋美从化妆台拿来装化妆棉的盒子,叠了几张给我,化妆棉一片接着一片染得通红,我散乱地丢在枕头旁的地板上,盒子一下就空了。
“没有化妆棉了。”
朋美接着拿面纸代替脱脂棉递给我的时候,我终于对这粗糙的处理方式按捺不住了。
“为什么家里连脱脂棉都没准备呢?如果拓也受伤了怎么办?真是够了!不要管我了!”
朋美把面纸盒放在我身旁,一言不发地走开。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装有冰水的脸盆和湿毛巾回来。她将冰冷的毛巾轻轻覆在我的脸颊上,痛楚果然少了几分,连带地醉意也快速退去了,感觉像是入梦前一刻的奇特安宁。
朋美帮我换了好几次毛巾,痛楚也渐渐消失了,但我还是哼哼唉唉地呻吟。这时嘴里仍持续出血,但是……
啊!世界之门将重新开启。
脑袋里忽然浮起这个陈腔滥调的句子,我不禁想,未免太夸张了,简直像个十足的笨蛋。我意识到我又能思考了。
就在我蜷曲着身子、感觉快要进入浅眠状态的时候,突然发现一直在身旁的朋美不见了,我急忙抬起头看看四周。
朋美坐在这八块榻榻米大的房间角落里,仿佛非常歉疚似的低着头,顿时我还以为她是不是在哭呢,但她专心地在自己的膝盖上动着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茫然地想着,那样的一头红发完全不适合她;她这样低着头,脸上的阴影让粉妆下的皱纹更为明显,明明白白露出三十几岁女人的真正面孔,实在好残酷哪!
朋美比我大五岁,细瘦的后颈一片苍白,让人想起隔壁发出鼻息的拓也的脸。
过了一阵子,我挂心她到底在干什么,便抓起毛巾按着脸颊爬起身,挪动膝盖靠近她旁边。
她的黑裙上放着小盒子——是放生理用品的盒子。我发现朋美手上拿着某种小小的白色物品,只见她正努力地用她涂上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解开那些坚实的棉块。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慢慢地抬起头来。
“再忍一下哦,解开了就可以当作脱脂棉使用。”
朋美露出认真的眼神望着我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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