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都回来之后,我觉得暂时不要和枝里子见面比较好。
激烈做爱奇妙地让彼此身体逐渐熟悉起来。尽管只是周末的短程旅行,但从早到晚一直在一起的经验,对于两人今后的关系有着某种程度的意义。对枝里子而言,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应该更为确定了,而对我来说,枝里子的存在也变得更为深刻。
这绝对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但是我却打算暂时不和枝里子见面。我这么做是想让枝里子再次觉得我是一个难以了解的人,我认为大部分的人际关系之所以能维系,就是因为双方极力地想要了解对方,因此,保持在一种无法深入理解的状态十分重要。这就像读过一次的书就不会重读,就算读了也只会觉得无趣而厌烦,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是如此。
很久以前我曾经对一个正在交往的女生说了这样的想法,她却不以为然。
“人本来就不是书,不过有些书却是不论读几次都很有趣的,何况如果真要把人比喻成书的话,我觉得那是一篇没有结局的长篇故事。”
而且,她还这么说:“人类这种书本来就嵌满了许多无法判读的文字和暗号,就算读再多次也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如果要比喻的话,我觉得啊,每个人都像是好几万种音符编成的音乐,非常复杂的音乐哦,每次听的印象都不同。”
这些天来,我着实花了一番工夫想要理解这女孩的话。
但我还是觉得,世界上没有不论读几次都觉得有趣的书,也没有那种没有结局的故事。况且,把人比喻为音乐,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然后我想到,如果真要反复读同一本书,那只有忘记一部分的内容了。
我了解枝里子的身体,也知道她前男友的事,除此之外,还知道很多别的。
是该忘掉一些的时候了……
于是,从隔天起我便借着喝酒打发夜晚的时间。
第一天和同事在新宿喝到天明,然后直接去上班。然而,和谈不上喜欢与否的同事一起喝酒非常无聊,我觉得麻烦,于是从第二天晚上就一个人去了几家常去的店,喝到凌晨三点左右才回到公寓。
这段期间,枝里子打了好几次手机,但我一次也没接。
第五天的清晨,剧烈的牙痛让我醒了过来。
大概是连着几夜喝酒使得在半年前中途放弃治疗的右侧智齿发炎了吧。那痛像是头部侧边被铁锤重击一般地难受,我连忙去了牙科。如同我所推测的,医生说很严重,最后以拔牙收场。
那晚我还是去喝酒。拔牙一个小时后止血了,我一口气吃了三次份的消炎止痛剂,痛楚立即消失。我没吃午餐,晚上一位散文作家邀我去柳桥吃寿司,在店里喝了三合的酒,但也没事。
九点左右和散文作家道别,一小时后我到了森下车站旁的“崭新灵魂”。我住的公寓就在附近。
店里没有半个客人,朋美一个人正在擦拭玻璃杯。这是一家小小的店,吧台前只有七个座位,细长形店面的最里头放着u字形的茶色沙发和四角茶几。
我在两国那侧的地铁出口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一只陈列在店面前的哈姆太郎玩偶。
已经一个月没来了,朋美见了我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嘀咕了一声“哎呀”。
我在朋美正前方的座位坐了下来,把玩偶放在吧台上,问道:“拓也睡了吗?”
朋美静静地给了我一杯加水威士忌,然后才开口:“最近变成了夜猫子,很糟。”
说完后她朝吧台右侧深处又暗又陡的阶梯大喊:“拓也啊,哥哥来了哦。”
“你染了头发啊!”
我注意到朋美那有着奇妙干燥触感的红发。
“很怪吧?”
“倒也不是。”
楼梯传来拓也匆忙跑下来的脚步声,朋美这才注视我的脸,两颊浮出笑意。
拓也穿着睡衣,很高兴地接过我递给他的哈姆太郎。他是个经常感冒、身体羸弱的孩子,虽说接下来正月一到他就五岁了,但现在还是一个月会发烧一次。他的体型比起同龄小孩来得瘦弱,脸色苍白,像母亲的大眼睛更给人体质虚弱的印象。
这时候来了客人。拓也只得回二楼,他露出怨恨的表情瞪着客人,朋美以下巴示意,他便抱着玩偶爬上了楼梯。客人穿着咖啡色旧西装,是个五十来岁、额头颇多皱纹的男子,我偶尔会在这里遇到他。
朋美拿出这位男客的酒瓶调出浓度高的加水威士忌,我靠上吧台,小声地说:“b欸/b,后天礼拜天,去迪士尼乐园如何?”
朋美把酒杯放在男人面前,之后拿起我的空杯。
“之前在上野动物园是谁整天一脸不耐?”
“那是因为那天很冷。去吧!我拿到促销的免费门票,游乐设施可以一票玩到底,而且还附餐券,也可以进去旁边的迪士尼海洋世界,还有ikspiari,我们可以去逛逛街、买买东西。”
我一如往常连珠炮般地说道:“仔细一想,迪士尼乐园我们可是一次也没去过呢!拓也长大了,什么设施都可以玩了,正是个好机会,拓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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