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真的,汤姆!你知道这不是的!”因为受此震惊,安的声音高亢狂野,亚当感觉在外面大街上肯定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是怎么引诱我的,任何一个良家妇女都会耻于这么做的。”
“我引诱你?”
“我不想当着你父亲的面这么说你,但主知道,事实就是如此。这样的行为只能是那些捉住你的天主教徒教你的邪恶花招,等你学会了,再派你回来用它传染我们!”汤姆带着一腔怨恨,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些话,好像他真的被传染了一样,之后,他就突然转身不看他们两人,又开始紧张地拨弄那块木头。
亚当与安沉默地坐着,他们都被这通爆发惊呆了,谁也不敢看着对方。终于,亚当打破了沉寂,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悲哀,似乎他的一生都被荒废了。
“这话是真的吗,安?”
她转过身看着父亲,拼命地去搜寻他的目光,寻求他的理解,但他只是低头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木头,就像以前在查德一样,她又被那种可怕的男性间的同谋孤立开来,独自承受着内疚。
“我只是……他是我的未婚夫,父亲!”
“你只是什么?你还没有结婚呢,丫头,你应该知道这点的!”
“问他。他知道不单是我一人的事。”
亚当转向汤姆,他的脸色阴沉得像个行刑的刽子手。“你抱怨的魔鬼的杰作到底是什么?”
汤姆说话的时候眼睛低垂着,好像他要说的实在是太可耻了,不能公开承认。
“她……她让我以为,我会很快在下一场战斗中死亡,而且……还有如果我死了,我们……她就不会再跟我有夫妇关系了,就像丈夫与妻子那样。所以,她就没脸没皮的,主动把她自己献给我,就在树林那里!”他抽噎着高声说完了,好像他自己被人强暴了一样。
“那你都做什么了?”
“这是恶魔的诱惑!”
“而你接受了这个诱惑!”安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哦,是的,父亲,他做了!他跟我苟合,而且还相当粗暴!根本不用诱惑,你就脱掉了马裤,是不是?”
“安静点,安!”亚当生气地敲着桌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丫头?我自己的女儿呀!我自己的女儿竟然是个妓女!”
“但我只是跟汤姆,父亲——我们已经订婚了!”
“你不是跟我学会那样亲嘴的!”汤姆说道。“你是从别的男人那儿学会魔鬼那一套的——从以前跟你鬼混的那些天主教徒和拜神像的那些人那里学的!跟罗伯特·波尔学的!”
“不是的!”她看着父亲寻求他的支持,但他的眼神严厉而疏远,逃离到深刻而不可接近的悲哀之中。“我没有……”
“安静点,安。撒谎只会更加危及你的灵魂,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再听到你跟其他男人做了或者没有做什么。你跟汤姆玷污了自己就已经够我受的了!”亚当停了下来,将手抚过眼睛,他在搜寻适当的话好继续讲下去。“我从未想到在我活着的时候竟然听到我的女儿曾跟男人表现得如此……如此不知羞耻。你的责任是抵制诱惑,而不是刺激它。”
“是的,父亲。”她绝望地低下头。抗争是徒劳无益的。
“还好,像你所说的,你们已经订婚了,只要战事一结束你们就尽快完婚。这样也许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的丑事。”
“但是,她把这些娼妓的花招带到了上帝的军队里,要是现在我不想娶她了呢?我只答应娶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不是一个……”
“你现在就得娶她,汤姆!”亚当打断了汤姆的话,没让他说出那个可恨的字眼。“你别无选择。你承认了你在不应该的时候屈服诱惑跟我女儿睡了;现在你必须为此负责,照顾她和孩子,如果她怀上的话!”
“但这可能不是我的孩子!如果她还跟一些拜神像的天主教人睡了,找他照看去!”
“哦,汤姆,我从未跟别人干过这种事。你是第一个,上帝会帮我作证!”
“但是,怎么帮……?”
“你听到我女儿说什么了,托马斯。我相信她,你也应该相信,哪怕是为了你自己心灵的安宁。她可能是犯下罪过了,如你所说,但你也跟她一起犯下罪过,如果你现在要抛弃她,你的罪责要远远大于她的。我不认为你的父亲或者伊斯雷尔·富勒在这件事上会支持你。上帝作证,汤姆,如果你此后抛弃我的女儿并且玷污她的名誉,就像你玷污她的身体一样,我会保证你再也没胆量踏足克里顿!”
安事后记得父亲当时言之凿凿,句句铿锵有力,看起来如此光辉高大,而比较之下,汤姆则被此阵势吓住了,脸色阴沉。
“问问你的良心,汤姆,看看除了主的愤怒,你还能否在心里找出点他的爱心与慈悲,因为我们都是罪人,你知道的;你和其他人都是。”
“但不是我们所有人都会得到救赎。”汤姆瓮声瓮气地嘟囔道。亚当起身站了一会儿,很是吃惊,自己的恐惧竟然出自这个小子之口。但他正在气头上不容他犹豫过长时间。
“救赎是由上帝之手掌控,小子,而且最好就是那样。我们的任务是,按照他的戒律尽量过好我们在这个世上的人生,不论下辈子会发生什么。在我看来,现在你们俩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间屋里静静地坐着,尽力去恢复弥补你们丢失的某些东西。我希望,至少我能让你们平安地单独待一会儿。我以后还会跟你谈,汤姆,看看你的决定是什么。”
他离开后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像被意外关在一间牢房里的陌生人一样。汤姆呆呆望着墙壁,安看着他,不知道他们结婚后是否也会像这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否能够忍受下去。也许,她想,如果你一直坐着不动,时间久了心就会变成石头,就不再会感到痛了。或者,爱与希望会因为缺乏使用而变质,变成憎恨与绝望,就像葡萄酒变成醋一样?她从来没有像爱罗伯特那样爱过汤姆,但直到昨天,她还以为他们至少还能结婚,还能做朋友。她从没有恨过他,直到现在。现在因为他的背叛,她只想伤害他。
他紧张地拨弄着他一直在刻的那个木块,就好像她不在一样。
“你不想娶我了,是吗?”为了摆脱无聊,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的。但看来我不得不。”
“是的。那么每个晚上,我都会为你心痛,我会悄悄告诉你,我是如何跟别的男人乱搞的,还有他们做的时候都跟我说什么了。要不要我跟你讲讲罗伯特·波尔?”
“不!”他惊恐地怒视着她。
“哦,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讲,汤姆,让你明白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再帮助你适当地忏悔自己的罪过。你知道,当我为他张开双腿……”
“闭上你的嘴,你这个肮脏的娼妇!”他站起来狠狠地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结果,她朝一边倒下,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她不得不抓紧了它才没让自己摔下去。透过散落在脸上的头发,她怨恨地怒视着他,脸颊上感觉火辣辣地疼。
“如果我们要结婚的话,你不许跟我说像那样的话,绝不允许!这些话根本不是基督教妇女说得出的!”
“那么你就会殴打我来制止?我们将有一个多好的基督徒的婚姻,就像一个伪君子。”
“管教老婆是做丈夫的责任。”
“不是每一天,汤姆。而且,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会提醒你这点。我父亲要是看到我每天都有新的瘀伤,他会很不高兴的。”
“那他就不该强迫我们结婚。真他妈是魔鬼在作弄人!”他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步走到窗户前,一拳砸向窗户上面的橡木横梁,然后前额靠在一小块窗格上以此冷静下来。
安揉着脸上的瘀伤,叹了口气,尽力止住泪水。当她从菲利普的诺顿村的山上冲下来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时,心里想到的可不是这番景象;当她尽力去爱汤姆以重建他的勇气时,想到的也不是这样的情景。如果她的将来会像这样,这根本不值得为之一搏。
“也许,最终一切都将成泡影,汤姆。如果军队打败了,反正你也没法活着娶我了,也许,我们应该为此向上帝祈祷。”
她一开口说出这些话就后悔了。它们太残忍了;这是很危险的亵渎神明,不仅包括汤姆在内,还有父亲和所有克里顿的男人们,在他们周围的城里那数以千计的诚实善良的人们,他们正为了蒙莫斯国王冒着生命危险。但已经来不及收回这些话了。汤姆听见了这些话,转过头,他的脸痛苦而轻蔑地扭曲着。
“我知道你是与魔鬼一伙的。只有天主教的娼妇才能说出这种话来。我不在乎你父亲会说什么,我绝不会娶你。你是个娼妓——一个天主教的淫妇!”
他好像忽然对什么有所顿悟,轻蔑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看她有什么反应,然后猛然向地上吐了一口痰,就走到大街上去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懊悔。